那蓝衣小厮看清张昱面容后惊喜叫道：“侯爷，您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不少人，约莫十几个人从各个方向出来汇集到院子中央。都是原先庄子的仆人。

为首的厨娘福婶见了张昱便哭道：“侯爷您总算回来了，我们就知道您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张昱有些不解：“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福婶抹了把眼泪答道：“还不多亏侯爷心善，去年新年的时候放了我们身契，因我们赎了身不是奴籍，便也没有被官府捉去。府里遭事后，像常笙，福彩这种在侯府有亲戚的都回侯府投奔亲戚了，我们这种在京中无依无靠的，一时也无处可去，便趁官兵走后，悄悄又回到庄子里落脚。准备安顿安顿后再回各自的老家。”

“侯爷，侯府是不是没事了，以后我们还可以留在这吧。”园丁老秦追问。

张昱摇了摇头：“侯府没了，大家还是早做打算吧。”

听张昱这么说，场内许多人都一脸愁容。

福婶擦了把眼泪，扯出个笑容：“只要侯爷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侯爷饿了吧，我去给您做碗面条。”

“不必了福婶，我一会就走了。”

谢绝了福婶的好意，张昱直奔山顶的悠然居而去。

到了悠然居的院前，张昱才发现自己费尽无数心血和金钱打造的悠然居已经被一把火烧了个大半。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成了碎片和焦炭，园子里的菜棚都给掀翻了，就连院子门口的两棵木槿树苗都被拔走了。

这吴家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张昱在一片废墟之中翻了翻，勉强找到一把还能坐的矮凳。

用袖子擦了擦后，张昱坐在院子里长长的叹一口气，平常总是挺直的脊背也放松下来，微微佝偻着。

看着这一院子的破败，张昱忽然觉得什么心劲儿也没了，就这样吧。

这些糟心的，乱七八糟的闹剧，就到这吧。

他如今是个平头百姓，已经掺和不进那堆勋爵权贵的事儿里去了。

爵位没了，侯府也散了，以后索性就安心做个闲散商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再也不用老是筹谋算计，担惊受怕的了。

张昱想了想，从怀中的拿出一个荷包，荷包里的银票和银子早就被狱卒拿走了。

如今里头只有三枚绑了红绳的铜钱躺在里面，张昱将他们取出来放在手心。

三枚铜钱，两个带着缺口，显得破旧无比，可能也正因如此才躲过了狱卒的洗劫。

张昱看着手心里的三枚铜钱觉得有些好笑，可笑着笑着心里就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萧延宸当时随手送他三文钱说是成婚的信物，狱卒都不屑一顾拿走的三文钱，他当个宝一样留了这么久。

那时，他真的天真的以为，自己焐热了那块冰川。

现在他看着这没人要的三文钱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可怜可笑。

张昱揉了揉眉心，强压下眼角发胀的酸涩，忽然想，要是这时候能来根烟就好了，他真的，想抽烟想的要命。

眼底的酸胀越发明显，张昱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心道：一个大男人哭个什么劲儿啊，不就一个小兔崽子吗，真不至于。

“侯爷，饿了吧，我给您煮了碗面条。这天气冷，您多少吃一些热乎热乎。”

福婶不知什么时候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来到张昱身后，虽然张昱说了不吃，但她惦记着张昱刚从牢里出来，牢里肯定环境不好，张昱这么金贵娇养的人在那肯定吃也吃不好，所以还是做了碗面条给张昱送来了，并配上了张昱从前最爱吃的炸肉酱，用辣椒炒的微微辣。

“福婶，辛苦你了。”张昱也不矫情，接过面条捧在手心，热的碗抱在手里很舒服，把张昱冰凉的指尖烫的微微泛红。

福婶将手里的筷子递给张昱，心酸的道：“侯爷说哪里话，伺候您是我们应尽的本分。您吃吧，我回家去收拾收拾屋子，把您今天晚上住的地方收拾出来。”

“嗯，多谢福婶了。”张昱笑着答应道。

福婶走后，张昱如从前一样，左手捧碗，右手用筷子搅了搅面条，将肉酱拌匀，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许是张婶这回炸肉酱辣椒放的太多了些，张昱吃着吃着，眼泪忽然顺着脸颊一颗一颗滚落到了碗里。

张昱两辈子加起来，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以前总是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哭太矫情，为情情爱爱哭更是丢人中的丢人。

可真轮到他的时候，他才知道一颗心被踩到泥里是什么感受。

想到过往种种，张昱就觉得心里难受的很。

萧延宸三番两次骗他，弃他于不顾，而自己也是真的傻，明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选择却还是抱着一颗侥幸的心去赌。

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年多，他好像清醒着做了一个梦。

其实，今日他和庆合公主说的并不是气话。

他并没有怨恨萧延宸去救了吴家姑娘却没救他。

相反，冷静下来换个角度后，张昱能诡异的理解萧延宸的选择，甚至理解张洵，理解郭氏，理解所有放弃他的人。

他们都有必须要保护的人，有要实现的目标。

只是两相抉择下，他从来不是首选而已......

舍弃他一个，却能让所有人都迎来皆大欢喜的局面，这已经是利益最大化的结局了。

即使这些道理张昱都懂，可张昱的心还是一直空落落的生疼。

在牢里的这段时间，张昱一直在脑海中不断复盘，他想找出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会让自己走到这种境地。

可张昱找来找去似乎只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