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没用？你成日能跟在柳先生身后，听他谈论古今，你的眼界能开阔些，而且那些学问你耳濡目染也能比旁人理解的更深些吧。假以时日，你定能考些功名回来。”

张岁幕听了神情更为失落：“我对功名什么的不感兴趣，我也不是当官的料。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不愁吃穿，大哥何苦折腾我？”

胡姨娘望着自己儿子深深的叹了口气：“岁慕，这就咱们俩，娘给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张岁幕从没见过胡姨娘神情如此严肃，便也认真了几分，听着胡姨娘的训话。

“你年岁小，没经历过事，可能还不知道大厦倾颓就是一刻间的事。从前，我也是官家小姐，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可父辈犯了事被下狱，我也就成了奴籍，从人人羡慕的大小姐变成了奴婢。”

胡姨娘说着，似乎是回忆起了往昔，神色有些动容，她拉着张岁慕的手缓缓道：“是，咱们侯府现在是吃喝不愁，风光无两。可侯府能有今天，全靠侯爷一人在撑着，说句不该说的话，若是哪天侯爷倒了，这侯府散也就是弹指间的事，那时，你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吧。你跟着柳先生，要是能考上个功名，最差也能当个教书写字的，总归是饿不死。就算考不上，多认识点读书人的同窗，结交些人脉，日后遇到事了，也能有个求人的门路，这是百利无一害的事。”

张岁慕有点听不进去：“大哥平日里都不怎么管我，怎么还突然为我打算起来了......”

胡姨娘耐心的说道：“家族维系，靠的就是子嗣兴旺，你们都有出息了，侯府才会一直兴盛，侯爷是为你打算，也是为侯府，为张家打算。你是家中最大的孩子，也要定亲成婚了，该懂事点了。好好听侯爷的话。别叫他生气。”

张岁慕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去万柳书院已经是必然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乖乖的按照张昱的吩咐去了万柳书院同柳世学学习。

只是少年心性浮躁，虽表面恭顺，但仍没把胡姨娘那些肺腑之言听进心里。觉得姨娘有些杞人忧天，好好的永安侯府怎么会倒？

侯府现在的钱多的很，花三辈子都花不完。

他一个侯府二公子又何苦去苦哈哈的研究什么学问，结交那些穷酸，不如吃吃喝喝玩来的自在。

很快，张岁慕就知道胡姨娘不是杞人忧天了。

京中发生一件大事，之前一直活跃在京中的曹家，忽然倒了。

曹家之前仰仗着给五皇子办事，在京中行事嚣张狂妄，家中子弟居然当街调戏太师府的三小姐，被太师府的大公子教训了一通，那两个曹家子弟挨了打，气愤之下居然公然叫嚣得罪了他们就是得罪了五殿下。

这事影响恶劣，不出半天就在京中传开了五殿下纵容曹家仗势欺人的事。曹家最近做的缺德事也都被一一挖了出来。

一时群情激愤，连带着萧延宸的声誉也受了些损害。

京中御史闻风而动，纷纷拟折子准备明日一早参五皇子和这曹家一本，一时间京城里风雨欲来。

可谁知，就在这事的当天下午，城门快关的时候，五皇子身边的亲信颜泽将军回京了。

他不是独自回京的，他的囚车里押着一个人，正是前些日子给五皇子送军械的曹家家主。

颜泽的囚车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曹家家主在京城数万黎民百姓的注视下被送进了大牢。

颜泽的操作让京中许多还没站队的世家没搞懂。曹家是为数不多明面支持五皇子的人，怎么五皇子还对曹家拔刀了？

但很快，第二日上朝，颜泽便给出了答案。

曹家被查出在军械上动了手脚，不仅如此，曹家还倒卖军粮牟利。

五皇子萧延宸传来书信，信中，他言辞犀利的质问是谁推荐的曹家办这差事，如今正逢战乱，他推荐曹家是有何居心？信的最后，萧延宸要求严惩曹家，彻查此案。

颜泽在朝堂上念完萧延宸的信，朝堂里众人窃窃私语了一阵后，纷纷将目光看向了礼部侍郎，最后又若有似无的扫过了三皇子。

三皇子倒还有些定力，依旧面不改色。

皇帝看着颜泽呈上来的证据，也来了怒火，当天便下旨将曹家全族下进了天牢。

五皇子有备而来，将曹家的事都查的一清二楚，证据确凿了才送回京城。

曹家家主无法抵赖，便都承认了。但他一口咬死这事和推举他的人无关，都是他自作主张，没人怂恿。

二皇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搜罗了一堆曹家子弟干的缺德事也送去了刑部大牢，什么强抢妇女，霸占家产，放印子钱逼死人等等。

曹家数罪并罚，曹家家主被判了秋后处斩。

曹家不仅被抄家了，曹家的一百多口也都成了阶下囚，死的死，散的散。

偌大个家族顷刻间便覆灭了。

京中百姓提及此事都夸五殿下赏罚分明，不因曹家给他办事就徇私舞弊。

【第96章 置身事外】

可张昱知道，这里头的事儿，乱着呢。

同沈老将军聊天时，张昱偶然得知这曹家家主之前在外地任职就这样，纵容家族子弟行事跋扈，倒卖官家的东西谋私利，他们也不是没被人告过，只是那些诉状递到上头都被人压下去了。

一来二去的，曹家便觉得这些事都不是什么大事。

没人会为些贱民去法办他们官家子弟，也没人会因为他赚那么点银子去刻意为难曹家。

反正这世道都是官官相护罢了。

曹家被纵的越来越无法无天，直至回京被派遣到五皇子身边办事。

至于是谁纵的，只能问问当时负责管辖他的程善程大人了。

至于为什么吴槐推荐曹家给五皇子办差，这可能也得问问三皇子才知道。

毕竟，程善，吴槐都是三皇子一派的。

他们可能没有直接参与曹家用军械军粮谋私一案，但却亲手养出一头恶犬送给了萧延宸。

现如今萧延宸将恶犬打死了，亲自带着恶犬来算账。

饲养恶犬的程善因过去治下不严，被连降两级。

至于推荐曹家的吴槐只是受了些斥责，落了个昏庸，识人不清的名声。

一个寻常的深夜，天牢中的曹家家主自杀死了。对外报的是畏罪自杀，但究竟怎么死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