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谷到四个大队所处的大过口公社只有五个小时的路程,白露先到了大过口公社。这个公社除了四个彝家寨子外,还有三个大队,但包括大过口公社所在街道的大过口大队在内的几个大队长胆子都比较小,拒绝了和木家堡大队合作。倒也不是不想,就是想着先观望一年,毕竟木家堡和柳河公社有世仇这是大家都晓得的问题。
白露在这个公社转了一圈,整条街道上就只有供销社、粮站、国营饭店这些基本的设施,连家小厂都都没有,国营饭店里饭菜的味道倒是不错,一道水煮鱼吃得白露浑身冒汗,但饭点的时间,除了白露竟然就没有其他人来吃饭,服务员都闲的数算盘珠子玩呢。而且这个公社作为一个公社,乡镇一级的,竟然也没有通电,人家柳河公社可是连电话线都拉上了,可见这公社的穷。
吃饱喝足白露便骑着骡子往县城赶,快到县城的时候白露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瘦骨嶙峋的,背着个六七岁的孩子,两人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还短了不少,那孩子像是睡着了,露出来的脸蛋红彤彤的。白露赶紧打马停下,从骡子上利落的跳下来。
“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
“对对!姐姐,你去县城吗能不能搭我们一程?我妹妹烧得厉害。”
白露上手一摸,这孩子起码烧到39度以上,连忙把孩子抱到旁边树荫下,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给孩子夹上,又找出一粒退烧药来,把孩子喊醒,就着她迷迷糊糊地的意识喂进去。最后拿出酒精,用纱布给孩子退热。
妹妹不会有事了!
纪青站在旁边这样想,从这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抱起妹妹那一刻,她就知道这是个好人。她穿着漂亮干净的红色骑装,却不在意妹妹满身汗土,脸上只有焦急,没有半点嫌弃,这世上到底还是好人更多的。
白露喂的是速效退烧药,见孩子开始出汗,白露便停下物理降温,把纱布递给纪青;“给她擦汗,路边有风,不能叫她凉汗了。”
纪青接过纱布,圆圆的大眼睛冲着白露点头,眼里是崇拜感激的光芒,白露忍不住摸摸孩子的脑袋:“乖,你妹妹没事。”
说完白露便拿出金针消毒给孩子做针灸,也是这孩子命大遇见了她,体温计上明晃晃的41.5.这又是大中午的,要是等她姐姐给她背到县医院去,孩子怕是早就烧糊涂了,簸箕大队那孩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体温退下去,孩子也渐渐醒了。
“阿姐,我还活着吗?”姐妹两个又黄又瘦,头发像干草,但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此刻纪红虚弱迷糊的样子,竟然还能看出几分可爱。
“活着,活着,咱们遇见仙女了,是她救了你。”一直憋着气不敢哭的纪清听了这句话竟然哽咽出声。
“小小年纪倒是会说好听话,吃糖,你自己吃,她这会儿可不能吃。”谁不喜欢被人叫做仙女呢,白露拔出针。
“她这会儿是退下去了,但是这孩子身体亏空得厉害,又受了风寒,极容易反复。今天你们遇见我也算是缘分。上马吧,我带你们去县城。”
“我们,我们没钱。”
纪青缩缩破了洞的鞋尖,她之所以去县医院,是因为县医院有位李医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上回妹妹病了她没有办法去求李医生,李医生心软便给妹妹治了。她也没白治,那几天她在医院里接了些散活。帮失禁的老人洗脏裤子,擦身子,给生了孩子的妇人擦洗,人家每次给她几分一毛,她又把药钱还给了李医生。
“家里没人了?”
这种情况,要么是家里没人了,要么就是爹娘不靠谱,要是前者倒是比后者好办。
“没了,爹死娘改嫁,奶奶叫我们住牛棚里。”其实一开始是赶走了,后面大队干部插手了。
“那你们跟着我走吧,去木家堡,敢不敢?”白露捡了那么多人回去也不差这两个,也许是自身经历的原因。她总觉得这种在绝境的时候还能顾忌手足的孩子,坏不到哪里去。他们小的时候要不是老厂子和运输队队长盯得紧,时不时就来看看他们,梁媛怕是早就弄死他们了。
后世有一句话,自己淋过雨,便想为被人撑伞。可是在淋雨之时被别人撑过伞的孩子,也可能会更想为其他淋雨的孩子撑伞,直至这世上再也没有孩子淋雨。
“敢?怎么不敢!姐,你放心,我很能干以后会很厉害,我妹妹也很听话,你捡了我们不亏的。”纪青眼睛更亮了,像星星一样。
“哦,那你以后要是不厉害呢?”白露一边牵马过来一边逗孩子。
“那以后我嫁人了你多收些彩礼,肯定亏不了。”
白露幸亏没喝水,不然能呛死自己,从“爹死娘改嫁”到“多收些彩礼”,这孩子可真敢说啊!
作者有话说:
白露是那种会给与陌生人对于她自己来说力所能及的帮助的人,但有底线,遇见李环家那样和她渣爹那样的,该下手也不会手软。
第77章 编一本适合姚县的书
“咱们县城打算在下个月选拔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的人选,两个月后进行统一培训。培训的老师由你和县医院的周医生、李医生共同担任,另外,领导希望你能在这些天里,编写出一本适合姚县的医药书出来。”
这事儿原本县长打算亲自和白露说的,但今天牛宝山大队那边两个村子发生了械斗,打得比较激烈,县长和公安局陈局亲自去处理了,便由王晓霞招待白露。
赤脚医生的培训可谓是华国的一大壮举。虽然在后世,那些老医生被很多年轻人吐槽过,也有一堆老年奋青在网上大骂他们被赤脚医生“治坏了”的各种事迹来发泄不满。但这些人并没有结合时代背景和社会情况去了解赤脚医生。凡事没有十全十美,赤脚医生的培训整体来说是九利一弊。
1965年,主席同志在一项调查报告中了解到:全国在职的医护人员,竟然只有百分之十在农村,当场就发了火,直言“是城里老爷的医生”。此后多个试点开始培养乡村赤脚医生,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直至上个月,官方主流报纸发表了一篇关于赤脚医生的文章,各地的赤脚医生培训班便轰轰烈烈的搞起来。
赤脚医生的出现是因为农村没有或少有医生,虽然中医文化源远流长。但中医也存在“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说法,很多中医家族收徒出师后也是在城里服务于各大医馆药店。西医就更不用说了,有几个念了大学的愿意去农村发展呢?且西医很多检查治疗需要借用仪器,农村也没有。虽然因为培训的时间短,且没有后世那么多精密仪器,赤脚医生的医疗事故比正规医生多一些,但是他们挽救的,本就是得不到医疗资源的村民啊。白露对这件事是很看好的,尤其是正在编辑的《赤脚医生手册》。
“参加培训班可以,编书就不必了,我听说国家现在已经找人在编写相关方面的书籍了,那些都是老专家,考虑得比我们全面。”
那可是在几十年后都被誉为穿越必备神书的《赤脚医生手册》啊,从农村四害卫生防疫、获取干净的饮水到战地防护,从头疼脑热小感冒到癌症、从识别草药到自制简单的医疗器械等等内容,它还是中西医结合的产物,后来被翻译成为五十多种语言,挽救了无数人。白露现在科普的很多事情人家上面图文并茂的讲,知识面广阔又通俗易懂,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农村的医书了。
白露看着王晓霞,第一次觉得县城的对她是不是有什么滤镜,她有如今的成就是沾了穿越的光,可真不敢和那些顶尖人才相比。
“这领导当然知道,实际上咱们县城领导有位同学在编书的地方任职,小道消息多一些。那本书已经快编完了,领导知道书里一些内容后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觉。但是咱们姚县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这么大一个县城,有十一个不同的民族居住,你入过村最了解,很多村子里别说看书,会说汉话的人一巴掌都能数过来。
领导也是看你们木家堡制药厂发展得红红火火,国内的医疗资源你也晓得,药厂就那么些,连县医院、公社卫生室都缺药,以后这些医生培训出来定然更缺。他希望趁着这个机会,制药厂能扩大规模。咱们姚县山里到处都是药材,村民们不会采摘等于空守宝山。如果你能编写出一本包含草药的中药名、地方俗名、各民族语言谐音叫法,种植、采摘、简单炮制的书,再加上一些无需保密可以公布的药方和你看病常见的脉案,那么对于少数民族村寨来说,这无疑是最实用的。一旦制药厂成了咱们姚县的支柱产业,老百姓们知道从药材上能挣钱,就会有更多的人种植药材,到时候咱们姚县的百姓也有了稳定收入。”
这么一说白露就了解了,这就是最简单的翻译。赤脚医生培训出来是看病的,总不能叫人家每天带着医书去村里给大家当科普翻译,如果能有这样一本书,那村里凡是识字的人都可以给大家念。对于受过教育的人来说这些要名都很好记,可是你跟连汉话都不会说的老乡教汉话,那个别扭的口音人家都要学习很久,更别说记住,尤其是错过了语言黄金时期的中老年人。
就像猪鬃草,白露在白石谷说猪鬃草、防风、白芨,人家不知道是什么,你教一样人家倒是能记住,可药材那是几千种啊,村民们容易记混。不如直接告诉他们:豆米叶、小回草、小白鸡挖回来可以卖。
白露想趁着这个机会扩大制药厂,县长也想,但他主要的想法还是为老百姓们创造收益。
“这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领导的意思是让有少数民族同胞大队的大队长,派一个会说汉话最好识字的人去木家堡协助你,共同来完成这件事。咱们县里虽然穷,给不出太多奖励,但是也有一些东西是可以给的,木家堡通电、回城名额、甚至如果木家堡能修通县城到木家堡的这条路的话,拖拉机什么的也是可以考虑的。”
白露喝了口水,白了王晓霞一眼。
“王晓霞同志,咱们木家堡制药厂只是挣点养家糊口的钱,并不是挖金矿。对于一个落后贫穷的山区村子来说,修路这种事政府应该多给予支持。”
“有困难就要克服困难,比起等咱们这个食堂里一个月都吃不上两回肉的政府来说,白露同志多多发扬你的聪明才智更有前途。”
两个人打着嘴哈哈,都知道这条路哪那么容易修。
“你有没有想过,把制药厂搬到县城来?”王晓霞不是第一次试探,其实在制药厂和军区有合作之后,县里就考虑过这件事。
“没有,这是大队集体财产,是属于木家堡的,我可不想一手创建起来的厂子变成永柏县制药厂那样。”制药厂只有在木家堡,有木年的庇护,才能维持眼前这状态,等将来改革的时候完整的过渡到白露手里。一旦搬到其他地方,到时候别说白露,就是县长都左右不了它最终的发展,白露做不到那样大公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