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1)

“姑娘。”小碗追到院中,叫住她。李春风回头瞥她一眼,脚步不歇,一路穿出望村,来到东边的荒地上。

小碗一直默默跟着她,两人走到无人的地方,方才停下来说话。

“姑娘,此事均是小碗一人的过错,请姑娘切勿怪罪轲郎。”小碗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李春风心头沉重,已懒得再看她,只是背手望向荒地里连片的墓碑。

“你仗着我和小娘对你的情谊,动不动就下跪求饶认错。”李春风深深叹息,“你若真选了这条路,便是不顾忌我了,又何必下跪认错?还是说,你害怕我今日来,是要找裴溟轲的麻烦?”

小碗肩头微颤,低声说:“姑娘方才在灵堂上说的话,让小碗害怕。姑娘,你不会将裴先生的死也怪罪在郎君身上吧?”

李春风并未回答,而是问:“小碗,你是见到过老裴尸首的,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小碗不懂李春风为何要这样问,说道:“我见到裴先生时,他已西去,身体都僵了。但身上并无伤口,绝不是被谁杀害了。”

“老裴出事前,还有什么异样?”

“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小碗欲言又止。

李春风并未催促她,沉默半晌,她无奈道:“只是,他曾单独找我,问了你的事儿。又问我如何对得起你。”

说到此处,小碗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清了。

“我也好奇,裴溟轲究竟对你说了什么,让你甘心抛弃在李家的一切,跑来这里和他相守?”

“姑娘,郎君确乎迷恋你,可他心中也是有我的,我不愿放弃。”小碗说着,又红了眼眶,“我对不起你,姑娘。”

李春风心头涌起深深的无力,她倏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风凛凛,拂过小碗的面颊。小碗吓得闭眼,身体一僵,却只有一丝鬓发掉落。

“你瞧,只因我爱你,所以就算你做错了事,我也不会伤你害你。”李春风将短刀扔至小碗面前,“但是有人说着爱你,却让你抛弃夫婿,被弃亲人,陷入不义之地,让你承受屈辱,你自己擦亮眼睛看看吧。”

小碗颤抖着,只是趴在地上啜泣。

平原上马蹄声震,宋不知领着随从,从望村出来了。

李春风看见他,对小碗说:“你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小碗起身,看见宋不吃勒马停驻,脸色阴沉,心里有些害怕。她慌忙捡起地上的刀,跌跌撞撞往村子走,只是一步三回头,有些担忧地看向李春风。

宋不知上前来,什么话都没说,一把拽住了李春风。

李春风甩开他,说:“老裴走了,我要在望村多留几日,不同你回去了。”

“我告诉过你,我会帮你来看看,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宋不知痛苦道,“裴溟轲的调令刚下,他父亲便离奇死亡,他按制丁忧无法赴任,你难道看不出,这是裴溟轲的陷阱?还是说,你认定我会抛弃你,不信我会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

“一切我自有安排,你的任务,我一定会帮你完成。”李春风避重就轻道。

“这不是我的任务!”宋不知有些歇斯底里。

他今晨发现李春风跑了,已在家里发了一通脾气,还是紧跟着追来了望村。如今这个时空运行到此刻,一切成败都系在李春风身上,而她却如此鲁莽疏忽,宋不知不能不气。

“这是你的命。”宋不知说,“一举一动都干系你的命,我的任务不算什么。”

李春风微微一笑,说道:“若这是我的命,更应该由我自己来拯救。你只需要按上级安排给你的指示,安心等待。”

宋不知心头一紧,李春风是如何知道上级安排给他的任务?宋不知惶恐之下,心存侥幸想,或许她只是猜中,并不知其中的细节。

就在他愣神侥幸之时,裴溟轲站在了村头,负手默默朝此处张望,像一只窥探的鹫鹰。

宋不知强忍怒火,捏紧拳头。

李春风说:“这一次,老裴是因我而死。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在这里多陪他几日,待到老裴下葬,我再离开。”

宋不知知道,李春风是不会听他的了。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之间的距离,会如此遥远,甚至比李春风消失的那些年还要遥不可及。

宋不知本想抓住李春风,再同他说些好话,李春风已转身离开。

“李春风。”宋不知绝望唤她最后一声。李春风幽幽回头,眸光清冷平静,她连一句珍重都没有留下,快步走回了村子。

裴溟轲望着她越走越近,面上渐渐浮现胜者的笑容。

“我留在这里,想来不会叨扰了裴公子吧?”李春风问。

“想我母亲也是乐意的,有你陪着她,她必然能开怀许多。”

宋不知立在远处,望着裴溟轲和李春风并肩走回了村子,他捏紧的拳头忽然松开。宋不知攀住马鞍,翻身而上,吩咐手下人:“你们在附近扎营,护好娘子,我先回雍州一趟。”

宋不知一回到雍州,便去都督府找宋渊,却扑了个空。

衙内留守的文书指点说:“今日长安来的内官,下榻驿馆,因带着圣人的旨意,都督已去接待了。”

宋不知道了谢,又马不停蹄赶去驿馆。

宋渊的确在这里,他接了内官携来的圣旨,尚不着急离去,与这位姓徐的内官稍坐谈天,说些长安的事。

徐内官算宋渊的老相识,又是圣人身旁亲近的,他说:“圣人时常思念都督,总是同老奴们说起当年事,盼望着都督什么时候能回长安,圣人平日骑马射箭也好有个对手。”

宋渊微微地笑,说道:“不出几年,边关安定了,我也巴望着回到陛下身边,同他骑马射箭,还如往日一般快活。”

两人玩笑了一回,徐内官神色稍正,他凑近身子,对宋渊小声说:“宋都督潜龙之时跟随陛下,忠心不二,这是咱们这些人都明白的。只是您远在边关,朝中之事总是看顾不到,只怕有小人进了谗言,害了陛下和您的关系,这于社稷可是大大不妥的。”

“还望中贵人提点。”宋渊十分客气,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美玉,放在几上。

徐内官含笑点头,用另一样东西与宋渊做了交换。

宋渊从四方楼出来时,神色凝重。宋不知一直在路旁等候,看见父亲出来,他快步上前去,唤道:“父亲,孩儿有事想同父亲说……”

“我也正好有事,要同你讲,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