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1)

万妈妈点头,很贴心说:“姑娘快去歇息吧。”

小碗还在愣神,李春风拍了拍她的肩,说道:“想什么,魂儿都丢了。”小碗如梦方醒,赶紧伺候李春风更衣就寝。

李春风托着下巴,静静看小碗收拾床被。半晌,她幽幽问:“你觉得月生如何?”

小碗说:“月生姐姐一直伺候三公子的,自是机灵能干。”

“若将她送去照顾裴公子,裴公子会满意吗?”

小碗身子一僵,尖声问:“为什么?!”

李春风默默看着她,小碗立时红了脸,低头搓着衣角不说话。

“因为你与我亲如姐妹,我不忍心把你送过去。”李春风道。

小碗的脸更红了,她的脚尖在地上蹭着,朝李春风走过来。

“姑娘……我……”小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李春风心中虽了然,但她并不想代替她将这话说出口,她要听小碗自己说。

“我心悦裴公子。”终于,小碗一咬牙,一狠心,说出了这句话。

李春风叹了口气,说道:“他心里有你么?”

小碗落寞说:“我只知道,他对我很好。他是我的恩人,姑娘……我愿意照顾他。”

“我不同意。”李春风拒绝得十分干脆,连小碗都震惊了。

李春风倾身,想要将小碗的眼睛看得更仔细些。

“我们也是你的恩人,当年是三娘把你从路上捡回来,用一小碗粥救活的。你的名儿不就是这样得的?”李春风说,“同是救命之恩,难道裴溟轲的会更重?小碗,他不是良人,你要对他死心。”

小碗张了张嘴,并未反驳李春风,只是垂下了头,算是默默接受了李春风的要求。但她心里怎么想的,李春风很清楚,她扶额叹息,说道:“你也累,去歇息吧。”

船头未是风波恶(36)

这个春天就这样仓皇地落下帷幕,夏日不过是转眼之事,天气愈发炎热,树荫浓绿下的蝉鸣也愈发聒噪。

李春风坐在廊下纳凉,只穿了薄薄的襦裙纱衣,手里摇着扇,再灌一口小碗提前冰好的香果饮子,身体方得了一丝透爽。

“姑娘,这才什么时节,你就喝上了这冰溜溜的东西?”果然小碗从外头回来,恰好撞见了李春风偷喝她的冰饮子,免不得一顿抱怨。

李春风厚着脸皮,展开一个无赖的笑,说道:“你冰这个东西,不就是给我喝的吗?我如今喝了你又抱怨,女人的心思当真难猜。”

小婉也莞尔一笑,她将手里新采的栀子花搁在小几上,说:“姑娘,夫人屋里刚刚来人,说宋府派人送了名帖,邀请姑娘去参加三日后的赏花宴集。”

李春风轻轻摇着扇儿,微微地笑,说:“春日都过了,还有什么赏花宴集?”

“当然有啦,荷花不开得正盛吗?”

李春风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问道:“大姐姐要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碗揪了花捧到鼻间,嗅了嗅,“不过姑娘,你确实应当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了。”

李春风知道小碗的操心命又犯了,她打趣问:“小碗姑娘说一说,我该如何打算好?”

小碗煞有介事地说:“姑娘,如今赵家的事儿虽然过去了,但是姑娘先前和赵二公子发生的事情,却还没过去。雍州城里敢娶姑娘的人家不多。就连宋公子好了之后,对姑娘也没了原先的火热,想要嫁去宋家已是无望了。宋公子的态度,或许就是雍州城里头子弟的态度。咱们自不想着高攀,做什么飞上枝头的梦。家里遭了这样的难,姑娘,你只要能嫁给安稳人家,平平安安过一生,哪怕是做续弦也是不错的。”

李春风知道小碗是真心为她好。对她来讲,人生已不过如此,但对她身边的人来说,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苦尽甘来,难道不应该有更好的结果吗?

李春风沉默不语,廊下一时陷入寂静。

这时,月洞门外走来数人,李春风余光瞥见,是孟小娘来了。

她连忙起身去搀扶,说道:“小娘身子大了,怎方便走动?有任何事,尽管让万妈妈来叫我。”

“身子大了才要多走动,困在屋子里才不好呢。”孟小娘如今气色红润,身子越发好,心情也明朗许多。

母女两人在廊下坐了,孟小娘冲后面的下人招了招手,一婢女提着青竹鸟笼走上来,里头关着的金丝雀,正滴溜溜地转动脑袋,打量四周。

李春风眉眼一亮,笑着接过,将鸟笼挂在了廊下。

“小娘如今闲心好,哪里又给我弄来这么个玩意儿?”李春风说着,拿笼子上的小金棍去斗那金丝雀。

孟小娘笑得神秘,说道:“哪里是我有这闲情雅致?还不是托了裴公子的好福气。”

李春风动作一顿,飞快瞥了小碗一眼,见她的笑已僵住了。

“小娘。”李春风故作娇羞,这声“小娘”叫得半喜半嗔。

孟小娘何曾不知女儿情态,掩嘴偷笑,说道:“我难得见你有这样的时候。行了行了,我不打趣你了。”她看向周围的下人,“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和三姑娘说说悄悄话。”

最后三个字,有心的人听了都知道什么意思。于是下人们嬉笑着,行礼退下了。小碗不好在这喜悦中,显得太过突兀,亦跟着众人退下,李春风静静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思量。

“他今日来拜谢我们家的赠礼,专程将这东西托你阿爷转交。你阿爷必然是看重他的,不然不会提着鸟笼到我那儿去。”孟小娘捏起李春风的竹骨扇,缓缓摇起来,“裴公子是个温厚的人,咱们对他也是知根知底的。我觉得这门亲事很好,所以来问问你的想法。”

李春风也不打趣了,她换上了严肃的神色,坐在孟小娘身边,轻轻为她捶腿。

“家里遭逢大难,我已不是闺阁待嫁的女子,在旁的人眼里,指不定如何嫌恶耻笑,我连再嫁恐都算不上。裴公子前途无量,往后只怕是位列三公,光耀门楣的,我是不好耽误了人家。”

提起这事儿,孟小娘红了眼眶:“这不是你的错,不该要你来承受。”

“心疼我的,如阿娘你,自然不想我来承受。可事实上呢?过往的那些事儿,如何让人也忘不掉,最后都要报到咱们自己身上,怎么不是自己承受?”

“别说了。”孟小娘不忍再听,伸手打断了她,“我们李家遇了这么大的难,他回到家中,父亲母亲难道不同他讲?我想这些事,他都是知道了。可他仍然愿意同你亲近,向你示好,我倒觉得这人可堪托付。你若觉得你配不上他,怕耽误了他的前程,何不问他一问?”

李春风觉得孟小娘这话不对头,心里“咯噔”一下,余光瞥见万妈妈已带着一人侯在月洞门外。青竹掩着他的身影,月白的衣袍在墙角浮动,李春风已猜到了。

“小娘……”李春风颇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