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楚道:“你没听到他们的语气吗,估计决定要去了,我们连那个地方在哪儿都不知道……你说去不去凑个热闹?”
板牙熊趴在梁楚口袋里,拨弄了一下衣服上的衣扣:“您现在不是加入南洞门抓鬼小组了吗,不跟陈允升他们一起去?”
“不,”梁楚道:“那不是找着挨训吗,我才刚入门,南洞门在市中心,任务目标也在市中心,隔得又不远,怎么离得这么近他们没去过,肯定有原因,以前不去以后八成也不会去。”
板牙熊道:“您可想好了,您还没出师呢。”
夏季的空气灼烫,车上有空调还舒服,下了车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像是掀开蒸笼的第一股热气,熏得人浑身不舒服。梁楚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出师啊,我出师还早着呢。”出师了也不一定打得过。
板牙熊若有所思道:“有没有不太难受的死法,您看人都怕鬼,您要是变成鬼了……比人厉害点吧?”
梁楚道:“不知道怎么接话,我可能会被收了吧。”
一人一熊一边说话,一边带着个鬼跟在那三人身后,梁楚寻思怎么跟人搭讪才可以不被当作神经病呢,谁知那三人很是警惕,不断往后看。梁楚看到这幅情景,放心了,决定继续跟着吧,看谁沉不住气,而且被动一些比较有高人风范,他可是个阴阳先生呢。果然没几步,那几人返身走了回来,劈头问:“从车上你就盯着我们看,你怎么回事?”
梁楚心想不止的哦,不是我,是我们,你们没上车的时候我们三个就盯着你们看了呢。
梁楚做出高深的表情道:“我听到你们说话了。”
吴兰嗤笑道:“听到又怎么样,我们犯了哪条法律?”
梁楚摆摆手,您哪儿是犯法,您是犯太岁。梁楚道:“你们听说过南洞门吗?”
那几人对视一眼,显然是听说过的,吴兰一向尖利的语气也变得客气了许多:“当然听说过,南洞门挺出名的,您是南洞门的弟子?”
梁楚颔首,瘦高个问道:“怎么证明?”
梁楚随手摸出一张黄符,笑道:“这个可以证明吗?别的人总不会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瘦高个表情和缓了一些。
吴航好奇问道:“大师,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吴兰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显然十分在意。
梁楚心花怒放,被叫大师叫的有点高兴,挺了挺腰板,打了个太极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瘦高个比弟弟妹妹沉稳一些,问道:“那您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搭伙呗。梁楚简单说明了来意,瘦高个叹了口气道:“我叫吴景,这是我妹妹吴兰,这是我弟弟吴航。我们三个都是乡下来的,打了几年工,我做大哥的拿他们两个没办法……”
吴景客客气气道:“既然您也有意,我们找个地方详细谈一下?”
商场外面是广场,夏天有许多卖解暑凉饮的摊贩,找了个地方坐下。梁楚的加入无异于是一针强心剂,大大鼓舞了吴兰和吴航两个人,有同样的目标,简直一见如故,很快敲定了时间,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梁楚不好意思拿自己的大砖头手机,太落伍了,但身边又没有笔和纸,梁楚假装大大方方的拿出来拖拉机手机,对方的表情显然很惊讶。
梁楚淡然道:“都是身外之物。”
板牙熊同样道:“对的,我们做大师的不喜欢智能手机,并不是买不起,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们。”
吴兰收起略显诧异的表情,笑了笑问:“大师,你入行几年了?”
这个话题就比手机更加难以启齿了……夜幕降临,天黑了,所以今天是第三天……
梁楚慢慢吞吞地伸出三根手指,吴兰笑道:“看你年龄不大的样子,入行三年?时间好像不算太长……你要不要问你那些师兄弟有没有一起的?”
“吴兰,做人别太贪心,你比别人强哪里了?”吴景训完妹妹,朝梁楚道:“吴兰没什么脑子,不会说话,您别跟她介意。”
梁楚颔首,没说什么,心道三年和三天差的时间多了去了,我哪里好意思介意啊。
随后又想着回到南洞门,或许可以考虑吴兰的建议,旁敲侧击问问南洞门的弟子?人还是太少了。
谈话基本结束,再晚公交车都该停了,大师也得坐车回家的,于是大师告别兄妹三人。大师不识路,也没有钱,坐不起出租车,所以在公交站牌看了半天,才看好了路线,这边离南洞门不远,几站就到,不用倒车,梁楚再三确定路线,坐反了方向就好玩了。
南洞门是一个类似于学校的地方,弟子跟学生一样都是拜师求学,陈允升手底下有几十名学徒,做的生意大、手笔也大,在附近的小区包下整整一层楼,作为学徒宿舍。学徒里面离家近的可以走读,有离家远的或者时间晚了懒得往回跑的,都可以住在这里。
现在既然拜入南洞门门下,自然不用再回那个小出租屋了,为防扰人,学徒宿舍安排在顶层,楼层很高,乘电梯也得好一会。梁楚身边到底还带着个鬼,虽然普通人不拿柳叶沾水抹眼睛看不到鬼,但姑娘到底是姑娘,确实有点呆呆的缺根筋吧,和一群大男人住一块也仍然不大合适。别处都是多人间,梁楚挑了一个很偏僻的小房间,因为靠着走廊和电梯,吵吵乱乱的容易被打扰,而且没窗户不通风,小房间一直没人用,梁楚就住下了。坏处是屋子太小没装空调,比旁处要闷热一些,好处是自由。
南洞门的洗手间也是公用的,但比小出租屋的好出许多来,至少没有异味。电梯到了,梁楚上了顶楼,记挂着今天和两个人一块出去买黄符和朱砂等一些用品,因为遇到吴家兄妹,半路跑了,时间匆忙也没来得及跟人打个招呼,心里很过意不去。在走廊悄悄推开房门,看到那两个弟子还没有休息,梁楚过去解释了一下,抹去凶宅的事情没提,那两人正在玩手机,闻言怔愣半天,露出几分茫然,好半天才点头道:“哦,没事。”说完继续低头玩手机。
显然忘了他这号人了。
梁楚有点丢人有点尴尬,脸热热的,好在那两人专心看屏幕,并没有人看见,不然大男人红什么脸啊感觉更丢人了。梁楚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你们怎么可以忘了我啊,今天还有人叫我大师呢,还有以后出去得跟紧一点什么的,要不然丢了都没有人知道……梁楚躺回床上还乱七八糟的在想,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外面就有纷乱的脚步声,梁楚靠着走廊很容易被吵醒,有人在外面小声说话。夏天夜短天长,天都还没有亮可想而知有多早,梁楚拿起拖拉机手机看了看,才四点多一些。而外面的人虽然早早的起床了,但说话的语气里面并没有抱怨不满,反而挺高兴的。
南洞门是华城奇门异术的大家了,师承正宗,所以不是什么生意都接,况且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南洞门是典型的商家商人。
大门两边开,没钱别进来。
所以钱少的生意不接、穷老百姓不接、非官非贵看心情,就算会接也必然是南洞门的弟子接手了,基本上很难惊动陈允升。然而一旦钱够数够多,几乎没有南洞门不接的生意。阳宅风水、阴宅风水、搬迁墓地、城固算命、捉拿鬼怪。学徒接了生意陈允升拿六,弟子拿四,一般来说看风水的居多,一般大型建筑场地动工会请南洞门看上一看,捉拿鬼怪的少,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害人的鬼呢。
房门不太隔音,有心想听什么还是可以听清楚的。今天有两个活,一个是宋家,宋家的老太太前两天没了,婆婆和媳妇儿关系一直不太愉快,老太太一没,儿媳妇连表面工作都懒得做,穿着颜色亮丽的丧服,欢天喜地的,头七都还没过呢,这是大不敬。结果家里这两天不太平,她连着遇到鬼打墙,把头磕得鼻青脸肿,老太太不乐意在报复呢。
而另一个活想必是个大活,外面的几个人声音明显兴奋,之所以起这么早还兴高采烈的,是因为这个生意是陈允升亲自接下、亲自出手,既然出动了他老人家,必然不是简单的事情,一定会带几个弟子历练历练,见见世面,外面那几个就是被挑中的,马上要去陈允升家里候着了。
据说出事儿的是陈家的女儿陈舒珊,这个陈家跟陈允升沾亲带戚,不用多数,往上再数两辈,祖上就是一家。陈舒珊的父亲陈富半夜打电话求上门来,求老哥哥救救他女儿。陈家有钱有势,陈舒珊是陈富唯一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千金大小姐,学业和事业都很平顺,结婚以后夫妻恩爱,大小姐不知惹上了何方神圣,最近怪事连连,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一双溃烂的、发臭的腿,可以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睡着了做梦也梦到自己烂了腿,露出白花花的骨头。她从梦中惊醒,去摸自己的腿,皮肤依然光滑白嫩,皮肉完好,但那种刮骨剥肉的疼痛感却像是真的,醒了还能感到蚀骨的疼痛。陈舒珊快被逼疯,连着几个晚上不敢睡觉,扛不住了稍微眯一会也是尖叫着醒来。
这倒还是轻的,梦靥而已,可怕的是陈舒珊身边的朋友接连进了医院,有的是从楼梯滚下来,有的是出门被车撞,醒了以后人都是半傻的,碰到人就说有人在背后推他,有人推的!朋友出事,陈舒珊也去医院瞧过两次,原本还不信,骂人胡说八道,直到她回到家在屋里走动,空荡荡的地板突然出现绊脚的东西,陈舒珊一时没防备,整个人栽了出去,牙都摔掉一颗,满嘴是血。
陈舒珊醒过来以后倒没有说有人推她,而是有东西绊了她一脚,她不会感觉错误,那东西很大,几乎到了小腿,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种触感,然而调出监控一看,地板上分明什么东西也没有,可人又是怎么飞扑摔出去的?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厉鬼报仇多是索命,然而死不让人死,活着不让人痛快,这是要活活把人吓死啊。出了这事儿以后,陈富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外面的人嬉嬉笑笑,压低声音神秘道:“这回师父亲自出马,你猜多少钱?”
有人答道:“不是说师父的亲戚吗,那……一百万?”
那人想必摇了摇头,伸出五根手指,答话的那人又道:“该不是五十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