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口突然一阵骚动,坐在门口前排的同学边扇风边抱怨着来人身上的烟味儿,迟朔用眼角余光看到是封隋和丁辉翟昌亮那三个人进了教室。
封隋、丁辉、翟昌亮,这三个人快成了这个优等班的一个独特的旗帜,形影不离臭味相投,哪怕在别的班级都颇有威名。
这倒也不是说这个三人组有多恶霸,与之相反,丁辉非常喜欢散财交朋友,除了封隋翟昌亮,他在别的班级还有大票称兄道弟的哥们儿,对丁辉来说,和封隋属于向上社交,和其他人是向下社交,向上社交的机会不多,向下社交的机会大把都是。
丁辉也相当花心,一个学期下来交的女朋友能凑啦啦队,还曾有校外做美甲营生的太妹翻进学校里找丁辉当时校内女朋友的茬,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火了,最后靠封隋找关系把事情压了下来。
论人脉关系的质量,丁辉远远不如封隋,封隋的人脉自然是父母的余荫,但很多诸如此类的小事是不必让父母那一层的人知晓的,帮忙的人也足够聪明,知道封隋才是封家未来的唯一掌权人,封氏夫妇那里坚如磐石,便往封家少爷身上下心思。
一个本身足够强大的人是不需要费太多心思经营人脉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封隋哪怕在学校里什么不干,也会有许多人来倒贴。丁辉要先散财才会有人来倒贴,这就是顶级家世和优渥家世的区别。
学生的心思从来不单纯,他们只是想法简单,但简单从不代表单纯。跟谁玩得好能为以后行方便,学生的心底都门儿清。
学生连歹毒都是简单的歹毒,毫无技术含量,主要依靠绰号、起哄和穿小鞋,但往往非常有用且高效。
不过像翟昌亮那样有父母的耳濡目染,把巴结人作为自己的重要事业来经营,毕竟还是少数,学生比成年人更要脸,很多人因为出身高视封隋,同时也有很多人看不起狗皮膏药似的扒拉着封隋和丁辉的翟昌亮。
翟昌亮就像个滑稽的两面派,一边为了成绩天天学习到深夜,一边努力学习抽烟喝酒,竭力使自己看上去和封隋丁辉没什么两样,他大概也是班上唯一一个考得好了会既欣喜又惶恐的:欣喜是父母会久违地表扬他,惶恐是害怕会因为成绩被这个小团体排挤。
没有人喜欢被排挤,哪怕装作云淡风轻,说一句牛羊才成群,猛兽总是独行。
因此,在学校里,被很受欢迎和拥护的人讨厌和针对,比被随便某个同学讨厌和针对要难受多了,几乎意味着你的校园生活会成为真正的炼狱。
后者可能会导致小范围的争吵和党同伐异,前者会带来一场和谐而盛大的欺凌游戏。
是的,和谐。
一个小团体和另一个小团体的对立会使班上乌烟瘴气,也会使老师头疼,竭力去解决或调解。
但是一群人对一个人的群体欺凌呢?
许多老师会忽略它,因为它会使班上的乃至学校里的人团结友爱,即便事发,甚至升级为社会新闻,也会更加默契地相互袒护,相互安慰,从学生到家长皆是如此。
他们会说,归根结底,原因只有一个,那个人太倒霉了。
那个人太倒霉了。
他们还会反问,客观的说,那个人自己也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而这场欺凌游戏的发起人丝毫未意识到这场游戏一旦按下按钮就无法再以一己之力回头,他在迟朔的旁边位置坐下,随意抽出一本书摊开在桌面上假装学习。
“怎么样?”封隋眼睛盯着摊开的书本,身体微微朝迟朔的那边偏过去。
迟朔知道他如果不回答,封隋肯定还会问,说不定会问更难堪的问题,便小声嘀咕道:“不怎么样,我在看书。”
封隋见迟朔反应如常,好似身体下面没有含着任何东西,顿时觉得有些无趣,摸了摸鼻子,把身体掰正。
晚自习没有上自习课,班主任讲了两节课多的上学期期末试卷,封隋趴在桌上睡得昏天地暗,比寒假的任何一个晚上都睡得好。
迟朔却破天荒地有些走神,班主任也注意到了迟朔的表现异常,点迟朔回答了好几次问题,这可苦了迟朔,每次站起来都担心受怕地夹紧自己的屁股,生怕裤子上有水渍,被人察觉出不对。
放学铃响后,班上的人哗啦就散了一大半,显然有一半的学生提前收拾好了背包,只待一声铃响往外冲刺。
封隋从不收拾包,一般拎起空荡荡的包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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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朔有心等所有人都走散了以后再离开,以防被人发现动作的不便,中途有人经过他的位置时小声说了几句烂泥巴,他侧过头,假装没有听见,也假装眼角没有一阵酸疼。
等到班上的人走得正剩下他,他才背上双肩包,把教室里的灯熄了,关上教室的门。
他转过身,看到走廊白赤赤的灯光下站着熟悉的三个人,整个身体都僵直在了原地。
“你们……”
39 | 37.反问
【。】
整个早读课,迟朔的位置都是空荡荡的,封隋这回没在早读课上睡觉,旁边的位置空得他心慌。
迟朔没来,生病了?还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他爸又打他了封隋把迟朔没来的原因翻来倒去地浮想联翩,没有结果,早读课上班主任也问了他一句迟朔呢,封隋摊手说不知道。
班主任应该会给迟朔的家里打电话,封隋心想。
靠,打电话!他也可以给迟朔打电话啊,封隋在课间拿出手机拨通了迟朔的电话号码,效果立竿见影,铃声就在他旁边响起来,封隋循着声音低头看过去,迟朔的位置靠墙,他的那个破书包就皱巴巴地倚在墙角,像是被人团起来,故意塞在那里的。
这代表着一种不妙的信号。
封隋从迟朔的那个肩背带缝缝补补的破书包里拿出了他曾经嘲笑过的“老年机”,翻开盖子又合上,丢回了迟朔的桌肚里。
他径直地走向丁辉的座位,手撑在丁辉的桌子上,压下脸来,问:“迟朔呢?”
丁辉嬉皮笑脸地往后仰,嘴里嚼着口香糖,道:“塔哥,一大早的提烂泥巴,你也不嫌晦气。”
旁边的男生们便哄笑开了,翟昌亮走过来,本想抬手把手臂搭在封隋肩膀上,被封隋脸色的不渝吓得手臂停在半空打了个转,插回自己的衣兜里,“塔哥,你忘了我们昨天讨论的事了吗?”
丁辉接口道:“对啊,我们把烂泥巴关厕所里了,估计现在还在里面呢,笑死我了,你昨晚没参与真可惜,我们昨天还把他的头浸到小便池里了哈哈哈哈!”
丁辉笑得吐沫星子乱飞,其他人听见了也跟着大笑,交头接耳,有人喊道:“老丁,你太过了吧,那烂泥巴不得成尿泥巴了!”
“噗嗤――别恶心了你们,我还在吃早饭呢。”一个手里拿着烧麦的男生抗议道。
总之,没有一个关心迟朔本身的情况的,都在当看笑话。
封隋在众人的惊呼声里揪起了丁辉的衣领,“他现在在哪个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