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男人像脚踩在沸腾的油里一样瞬间跳了起来,颤抖着手指把家里指了一圈,走到被火烧焦的墙壁边用手掌抹了又抹,确定这些东西单用手是抹不掉的后,大步走向迟朔,揪起迟朔的衣领,把人惯得朝右边踉跄了好几步。
“妈的,家里怎么变成这鬼样子了,畜生东西你干什么事了?”
迟朔猛烈地摇头,“不是,不是我干的,是家里失火,就在前几天,我今天去买了新的家具……”
封隋也上前道:“我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男人朝封隋抬抬下巴:“你是这小畜生的同学?”
封隋很久没被这样挑衅的动作对待过了,当即捏了捏拳头,忍着道:“对,我是他同桌,家具是我替他买的。”
“你替他买?你是他同桌?”男人的目光在迟朔和封隋间来回游移了两秒,揪领子的手没有松开,接着对迟朔道,“人家凭什么帮你买,你小子又哪儿搞的钱?”
除了酒,浸淫赌场多年的男人对钱一向敏感,他清楚地记得上次他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
想到这小畜生可能还私藏了钱,暴怒的男人不加思索地扬手给了迟朔一个耳光。
啪――
封隋抓住迟朔的胳膊把迟朔扯到自己后面,忍无可忍地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就算你是他爸,一口一个小畜生,还动手,他是畜生你是什么,你是畜?”
迟朔挨了这个巴掌,脸上连愤恨的神色都没有,比死灰还平静。
司机恐怕事态扩大,见状立即上前把这两个小崽子护到自己后面,朝男人沟通道:“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男人把司机上下打量着:“你他娘的又是哪个?”
司机赔笑道:“我是您儿子同桌这边的司机,您息怒,消消气,有什么事坐下聊,钱什么的都好商量,好商量。”
“哟,还配了司机。”男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好像鲨鱼闻到血肉,原本被挑起的怒火被贪婪平复了下来,看向封隋,“有钱人啊。”
男人道:“这么说火是你放的,啊,有钱人放火放着玩儿?”
封隋没跟上男人的脑回路,“关我屁事,你问你儿子啊!”
迟朔赶忙接到:“爸,火灾是意外!”
“哼,意外……”男人说话的功夫已然把家里转了一圈,看到家具基本都换了新,还多了不少东西,气也消了不少,“你换家具的钱哪儿来的,都是你同学出的?”
迟朔看了眼封隋,答道:“是,我,我会还的。”
男人顿时又不高兴了:“你拿什么钱还,人家要你还了吗!”
封隋想说当然要还,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别说。
迟朔听出他父亲又开始生气了,长期家暴阴影带来的伤痕令他遍体生寒,身上的旧伤仿佛都在痛,“我会自己赚钱还的,您放心,不用您出钱。”
“老子出个屁钱,你老子我一分钱都没有!”
迟朔道:“还有,墙明天有人来粉刷,床垫明天早上能到,今天晚上,您在沙发凑合凑合,我和迟欢最近几天住在……住在最便宜的招待所。”
封隋挑了挑眉。
男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对瓶喝了口,没喝到空瓶里的东西,随手把瓶子扔到了地上,哼道:“你爱住哪儿住哪儿,你跟那赔钱货住街上我都不管你们!”
迟朔垂头道:“我们明天就回家。”
反正封隋家和这个家,都不是他和迟欢的家。
住在这个家里,起码只会挨打,不会挨操。
回去的路上,在车里封隋有一刻钟都没跟迟朔讲话,直到快到家,才憋不住了,对迟朔道:“你就这么想回家,回到你那垃圾爹那边?”
“嗯。”迟朔一直坐在靠窗的那边,看着黄昏暮色的窗外不断移动的热闹街景,整个人都笼在孤独的阴影里。
“没事,习惯了。”
35 | 33.开学
【。】
开学伊始,寂静了整整一个寒假的学校终于焕发出了生机,走廊里楼梯下或飞跑或慢走的学生,办公室门口捧着卷子和作业本来回的课代表们,哪怕是厕所里都挤满了叽叽喳喳交流寒假生活和八卦的高中生们。
教室里则是每次收作业前例行的大型补作业图景,显然一个寒假并没有让部分高中生老老实实地写完成山的试卷和作业,李茹洁在拿两支笔绑在一起面目狰狞地抄语文的诗词默写,她数学有多好语文就有多差,平生最恨枯燥无比的古诗词默写,所以拖延到了最后再与之背水一战,反正这种作业一般是最后收,老师也不一定会看,最多翻翻看写了没。
周扬丽也在补作业,不过她打定主意了要走艺术生的路,所以补得不慌不忙,她只需要保持文化成绩在及格水平就行。
像封隋丁辉之流,靠关系进这个班的,压根不会把作业放心上,至少丁辉是一厢情愿这么认为的。
所以丁辉晃荡到封隋这儿,看到封隋写满了字儿的作业本,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卧槽,塔哥,你这从哪儿偷的作业本?”
封隋故作随意地瞥了眼旁边的空位,迟朔破天荒地还没来,虽然今天只是开学前一天的预开学,但迟到几乎没发生在这个好学生身上过,封隋从坐下来开始就莫名烦躁地转着手里的笔。
“烂泥巴帮我写的,羡慕吗?”封隋随口应付着道。
“我了个去,烂泥巴会帮你写作业,他脑子终于学瓦特了?”丁辉用夸张的语气说:“烂泥巴之前可是作业都不肯借你抄!”
封隋心道,老子把他操服了呗。
把迟朔搞上手之前,他确实存了向丁辉他们炫耀的意思,但转念之间,又把话头咽了下去。
他可不希望让别人觉得他是同性恋,嗯,就是这个理由。
丁辉没就着这事深入挖掘,而是带着危机感迅速回了自己座位开始借作业本奋笔疾抄,人就是这样,做坏事的时候,只要不是个例,哪怕多一个陪也能心安理得,一旦成了个例,那就是完蛋的质变。
翟昌亮也被丁辉拉到那边帮他抄作业了,尽管他自己作业都还差一些数学大题没写,只能脸色发苦地帮丁辉的抄英语试卷上的选项。在抄作业的人群里,英语作业是最抢手的,因为只需要写字母选项就能很快补满。
迟朔的走进来的时候无声无息,教室里各忙各的,而迟朔从不借人抄作业,这是班上人都知道的事,所以就算是补作业的也不会对迟朔这个班级第一翘首以盼,因此除了封隋,并没有多余的目光分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