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打算用封隋上午给他的补习费买个新制暖设备的,按理说价格差不多够最低档次的了,可是人家说得不错,他能买,但是养得起吗。
历年冬天电费都是一项大支出,以前好歹有他爸爸在,他爸爸好赌,手上还是有点钱的,不然也不会有钱去赌,尽管那些钱大部分是他妈妈留下来的。
现在那个男人不见踪影,这些重负就落到了他的肩头。
张大娘那边还欠着上次的医疗费,这周他连肉都买不起,冬天蔬菜的价格又不比肉便宜,家里的每笔开支他都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块钱掰开成三瓣来用,那笔补课费姑且能承担一天三顿的开支,但冬天的暖气和电费该怎么办呢,他家里唯一一台老式空调机在他爸爸房间里,行将报废,而且只能制冷不能制热。
天天伴着疙瘩汤啃硬馒头和咸菜,他能吃得下苦,但迟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让她这么跟着自己受苦。
要不然,再试试能不能找个零工干吧……
***
天色晚得很快,回到南锣巷时夕阳已至,迟朔路过包子铺的时候买了一个肉包和一个菜包,想了想,又要了两个烧麦。他用菜包就可以对付着当晚饭了,迟欢得吃肉补身体,他以前甚至不会给自己留个菜包,会骗迟欢自己已经吃过了,但欢欢很聪明,总是能戳穿他的谎言。
今天的巷子口却没有以往的冷清,竟是熙熙攘攘挤了一堆人,夹杂着叫喝声和消防车刺耳的声音,仿佛是某种危机第六感在作祟,迟朔心里猛得一颤,挤开人群冲了进去。
不远处,浓烟已经散去,灰尘的余烬仍在落日余晖中飘荡,消防车堵得窄小的巷子更加水泄不通,警戒线严密地拉在巷子口,正有几个身着消防服的人员进进出出。
“迟欢、迟欢!”
一个治安警察拦住了差点要冲破警戒线的迟朔,“哎哎,你干嘛的,里面的火刚扑灭,有些地方可能还在烧,现在不能进去。”
“我妹妹,我妹妹叫迟欢,她还在家里,这巷子里面有我家!”迟朔焦灼得几乎破了音,“放我进去吧,我妹妹真在里面,她就一个人,她才七岁!”
“你别着急,里面现在没人了,人都清空出来了,我们确实救出来一个小女孩,没受什么伤,你往西走,救出来的人没受伤的都在那边。”
西边有两辆消防车成三角状停在那儿,迟朔喊着迟欢的名字跑过去,然后便听到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哥。
迟欢正裹着毛巾站在那儿,头发半湿着,哭着又喊了一声哥。
迟朔难忍内心的跌宕起伏和失而复得的欢喜,半跪下来抱住了迟欢小小的身躯,“不用怕,不用怕,哥来了,我们欢欢不怕,哥哥在你身边,陪着你,没事了,没事了……”
紧接着他松开了迟欢,上下前后仔细察看了好几遍,确定没看到伤痕,还是不放心地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迟欢破涕为笑,本来就因为兔唇口齿不清,声音哽咽下来后加重了结巴程度:“没、没事,很,及,及,时……”
她没说得下去,眼泪随即蓄满了眼眶。
“哥,家……没了……”
28 | 26.初次
【第一次。】
过了几个小时,迟朔又坐回到了封隋房间里,手里捧着吴妈倒的热茶。
吴妈正在楼下替迟欢洗澡,迟朔没有动一口茶,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有指关节的惨白泛青败露了他的纠结和紧张。
封隋倒是非常自得,他知道迟朔迟早会主动联系他,但让封隋意外的是,才到了晚上,迟朔就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杂声很多,隐约还能听到不知是谁的啜泣声,迟朔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听上去无比喑哑和疲倦。
他说:“封隋,我答应你,你帮帮我。”
于是,“乐于助人”的封少爷搞清楚情况后,派司机把这多灾多难的兄妹接回了自己家,向吴妈解释后还跟母上报备了,吴妈对迟朔的遭遇万分同情,而母上则在对封隋“乐于助人”的动机表示了恰当怀疑后,同意了封隋先把无家可归的同学接过来住着。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同学是她见过且比较欣赏的学习委员,而且封隋还表示了:以后补习会更方便。
至于这个“补习”代表着什么含义,封隋妈妈自然不会觉得封隋会良心发现好好学习,只是寄希望于学习委员住家里能让封隋稍微收收心,只是她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家那出格的儿子还能再出格一点。
手上一空,仿佛唯一能依附着的热茶被封隋抽走了。
吃到过和封隋对视的亏,这次迟朔把头埋得更低,地毯是软的,拖鞋底也是,独栋别墅的每个角落暖气都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呼啸寒风对比鲜明,如坠云雾。
“你们暂时住这儿,没问题,我家的房间很多。”封隋笑了一声,“其实我可以帮你找个宾馆,估计你也开不起房间,而且这样更方便。”
他抚上迟朔的脸,有点用力,在迟朔脸上轻易压出了痕迹,带着少年人直白的性欲和色情。
“迟朔,你真的很欠操。”封隋道:“你说话的腔调欠操,不说话的闷葫芦样子更欠操。”
从巷子口凛冽寒风中一下子来到温暖的房子里,迟朔额前的头发湿成几缕,鬓角的碎发贴在耳边,他一声不吭,睫毛却颤得厉害,蝶翼似的,双眼皮的褶皱里也像是盛了水。
封隋坏心思地掐住迟朔的一边脸蛋,迟朔的脸颊肉柔软得不可思议,不是那种饱满的肉感的柔软,而是瘦削脸颊特有的柔软,捏上去时指头就能感受到皮下的骨头,好像没有肉,但也非瘦得皮包骨,那不多不少的一点水作的肉将五官凸显得恰如其分。
松开指腹,迟朔的脸颊上就霎时多了两道掐痕。
封隋没心思跟迟朔继续打哑谜,他锁上房间门,顺手开了基本每个房间都有的隔音装置――这房子本身的隔音就很好,若是打开了隔音开关,就算里面在惨叫隔壁都不会听见。
他熟练地攥住迟朔的手腕,把这闷葫芦惯到了床上。
迟朔揪住被子,上半身侧伏在床上,逼着自己克制转身就跑的冲动。
难道他已经别无选择了吗?
家被烧得厉害,但是框架还在,只是大部分家具烧得不能用了,火灾的起因是电器短路,仅仅是因为迟欢太冷了,想用热得快烧热水喝。
来的路上迟欢仍旧在自责,而迟朔完全没有办法责怪她,他的妹妹只是想喝杯热水有什么错,责任归根结底应该是他的,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没用,害得妹妹险些儿丧身火海。
“封隋……”迟朔嘴巴微张。
“自己把衣服脱了,老子可不伺候人。”封隋打断了迟朔的话,但观影经验和理论储备都很丰富,他学着电影里的情节加了一句:“脱骚点。”
“……可我不是同性恋。”迟朔没有顺着封隋的话动作,凝滞在那里像尊雕塑。
“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封隋轻笑道,“我也不可能跟男的谈恋爱,恶心。”
迟朔眼皮微抽,“那和男的做这种事你就不觉得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