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隋堂而皇之地把作业本推给迟朔,顺手拎起书包又倾倒了几本空白的练习簿,说:“这些是寒假作业,你帮我写。”
好吧,他果然不应该对这人的本质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迟朔眉心直跳,有了前车之鉴,强忍下拒绝的冲动,说:“我可以教你怎么做题,先学做题技巧,然后再解题目,举一反三。”
“不。”封隋简洁地拒绝,“我懒。”
“你帮我写作业,就算帮我补习了,迟朔,我可不是在请你答应,你也可以拒绝,专业补课老师那么多,你又不是什么唯一选择,我妈只是想让我好好学习,不是非你不可。”封隋翘腿坐在电竞椅上,多动症似的左右转着玩,眼睛盯在迟朔身上,目光若有若无地朝迟朔的下半身瞟。
迟朔微微抿了一下唇,这是他在陷入纠结和思考时的习惯性神态,他发现自己像是被诱进了一个套子:明明是封隋来找他的,怎么现在反而是他处于被动地位了。
……归根结底两个字,没钱,一个字,穷。
封隋觉得迟朔清高,其实是实打实地冤枉了迟朔,他有且仅有的底线是迟欢,对于他自己,他其实并不太在乎,早早当家的他经常为五斗米折腰,若是真像封隋口口声声说的那样清高,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迟朔伸出手,封隋咧嘴笑了,把作业本递过去,两人的指尖都压在本子下面迅速地碰了一下,迟朔的指尖极凉,那股凉意冰得封隋指腹一麻,手指蜷了起来。
封隋向来是想什么做什么,他当即抓起迟朔没拿本子的另一只手,说:“你手怎么这么冷,我家里比你家暖和多了吧,手还冷得跟冰窟窿似的。”
他用两只手掌裹住迟朔的冰凉的手,迟朔的手比他略小,长度差不多,却没什么肉,指节分明,在层叠衣袖的衬托下更显细窄,亦如迟朔的人,穿着冬天臃肿不合身的衣服反而更显脸小。
迟朔被封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怔,他随即反应过来,挣开了封隋的手掌。
这次挣得很容易,封隋仿佛也觉得这动作过于亲密,像一阵火燎得手背上毫毛乱竖,他咳了一声,说:“你去我桌子上写吧。”
封隋的房间角落放了一张长形桌,桌上只有一个台灯,几本散乱的小说,和一个ipad。
迟朔便在桌前坐下来,翻开封隋的寒假作业。
封隋的寒假作业只有语文写了第一页的名句摘抄,英语则是乱涂乱画了几页选择题,数学则是白茫茫一片,比脸都干净。
迟朔改过几次封隋的作业本,知晓这人虽然经常不做作业,学习成绩垫底,但他并不笨,从以往的作业表现能看出他在理科上有一定的天赋,至于迟朔能从封隋稀烂的成绩中看出他偏理科的原因很简单:封隋上课从不听讲,数学和物理居然还能及格。
当然,封隋本人是从来不自己写数学和物理作业的,语文和英语倒是偶尔会涂一涂。
迟朔微不可察地一叹,开始帮封隋补作业。
幸好老师在放假前找过他,跟他说好了寒假作业到时候由他来辛苦挨个检查有没有完成,侧面说明老师根本不会看这些寒假作业,就算他不故意用不同的笔迹来写,也基本上不会穿帮。
迟朔心里其实万分后悔,早知有这一天,他当初就该答应把作业借给封隋抄,若是他当初答应了,说不定也没后来那些破事了。
吴妈上来送过一次银耳雪梨羹,封隋听到台阶的声音就率先打开房门出去迎接吴妈――自从和迟朔进房间后,他就鬼迷心窍地锁上了门。封少爷亲自把银耳雪梨羹端到迟朔写作业的桌子上,说:“休息会儿,喝点东西,你可真行,一动不动地坐这儿写这么久,腿不酸吗?”
迟朔将手臂伸到背后做了个简单的拉伸,心道:你一直吊儿郎当地躺床上打游戏,声音也不关,居然想起来关心我。
封隋打了个三连胜,此时心情不错,便来装模作样关心了一句,可说到腿这个字眼时心里像是被什么小爪子挠了一把,弄得他心猿意马起来,gv男演员的雪白大腿在脑海里和迟朔的腿重叠,脸上刹那间像是被谁点了火,热气冲得他脑壳疼。
迟朔默不作声地用勺子喝银耳雪梨羹,听到封隋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暖气开得太大了,我去把温度调低点。”
26 | 24.掌控
【。】
尽管把温度调低了,封隋还是脱得只剩下短袖短裤。
不仅如此,他还问迟朔:“你不嫌热吗,要不要把衣服脱了?”
迟朔穿着毛线衫,原本乳白的色泽被穿久了,下摆和袖口都泛黄,袖口朝下的面被磨得又薄又平。
“我不热。”
但有一种热叫封隋觉得你热。
被接连问了几次,迟朔有些不耐烦,只好着重腔调了一遍:“我真的不热,你嫌热可以再把温度调低些,不用管我。”
封隋理直气壮地说:“你在我家,我当然可以管你。”
迟朔抬眼看向封隋,两人目光在照拂进来的午后阳光微尘中短暂地交汇,封隋没有躲开视线,可以说是他头一回这样认真地凝视着这个一直被他叫作烂泥巴、被他瞧不上的好学生。
他从未否认过迟朔长得好看,不是那种少年人清清爽爽的好看,而是精致的、透着郁色的美。
他的腰肢总是挺直,目光却总是下垂着,更惹得人想欺负他,对他为所欲为。
他就像淤泥里的一朵颜色浅淡的花,摇摇欲坠,却很蓬勃,从骨子里散发出少年人坚韧的生命力。
封隋从不知道克制这两个字怎么写,这房间简直热得离谱,他只觉得骨头里都淬着火,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用上唇在迟朔的下唇擦过去,紧接着在迟朔反应之前发狠咬住了那片云似的柔软下唇。
他的鼻尖抵着迟朔的鼻翼,感受着迟朔的鼻翼在这漫长的两秒之间极缓极缓地向内吸。
迟朔在深吸气,待这口气放下去,就猛然站起身,由于动作太猛,磕倒了椅子,椅子砸在房间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封隋!”迟朔像是见鬼一样瞪大了眼,“你他……你是不是疯了?!”
饶是气急了,迟朔还是把脱口而出的脏话给咽下去一半,他这辈子说脏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封隋眉眼下压,攥住迟朔的手腕,将他硬生生禁锢在了书桌和自己的身体之间,迟朔想拿脚踹,封隋避过去,一只腿强势地插进迟朔的双腿间。
迟朔眼睛泛红,呼吸急促:“封隋,你真的疯了,放开我!”
“不放。”封隋的呼吸比迟朔更乱,颤抖得厉害,喉结滚了几滚,像是在试图压抑,又像是破罐破摔,目光停驻在迟朔微开的齿缝间,说:“迟朔,我们做吧。”
迟朔,我们做吧。
这句话惊雷般的在迟朔耳边炸开,把他炸得五迷三道的,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做、梦!”迟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疯了,疯了,封隋真的疯了。
可封隋笑了:“你会答应的。”语气笃定得令迟朔更加确定封隋疯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