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父子的双双落网震惊了全网,引发长达一个月的吃瓜大潮,阴谋论层出不穷,以致于娱乐头条版面里周莉莉宣布正式退圈的新闻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百闻不如一见,你比我想象的更漂亮,也更厉害。”顾胜鹰执白棋,在棋盘上落下第二子,她没有落在天元正中,而是谨慎地下在与黑子呈现对角线的另一端,“简直像颗剧毒的果子。”
“见是初次见面,但何来百闻,恐怕我没出名到那种地步。”接到顾胜鹰的邀请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迟朔不顾陆存野“我的天她会生吃了你”的劝阻欣然赴约,顾胜鹰约在上次和陆存野对弈的相同地方,她喜欢与人对弈的同时谈事情――棋平则心平,棋乱则心乱。
很方便她观察别人,但对别人也是如此。
迟朔知道,上次顾胜鹰和陆存野对弈时起手天元,显然是自负的表现,认为有能力碾压陆存野,而她也确实可以。但这次她的起手相当谨慎,意味着这次谈话的难度系数直线上升。
“他已经离开国境三个月了,你不必再动心思。”顾胜鹰没有明示,但彼此都清楚这个人是谁,“我去过你高中的学校,见了你以前的班主任,陈启生。”
迟朔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顾胜鹰继续说:“他记得你,他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情,还给我看了你们入学大合照,我在那张大合照里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里面有郭恒,和现在还在看守所里蹲着的丁辉,有已经死掉的翟昌亮,和听说现在正和你同居的封隋,封?i良的儿子。”
“巧合的是,这些人都是曾经在校园里霸凌过你的人。”顾胜鹰边落白子围向角落的黑子,便说道:“更巧的是,这些人里除了封隋,全都遇上了非死即灾的祸事,而封隋恐怕也早已是你的掌中之物,被你玩得团团转。”
“他们是自讨苦吃。”迟朔说:“我没有逼迫丁辉父亲掩埋尸首,没有撺掇丁辉聚众开毒趴,没有逼翟昌亮向郭恒勒索金钱,这完全是他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更没有教唆郭恒杀了翟昌亮,是翟昌亮自己逼急了郭恒。”
“瞧瞧,这一出出的借刀杀人,把自己摘得真干净。”顾胜鹰说:“那个贴膜店的女孩跟我说了一件趣事,她之所以起了敲诈三十万彩礼的心思,是她店里有个常客打电话时抱怨彩礼太贵掏不起,一问才知道他相亲对象是她同乡,她家乡彩礼已经涨到三十万了,她这才动起了以彩礼为名敲那富二代一笔的主意,可惜,她装成假白富美,遇上了一个假富二代,血本无归。”
看到迟朔的眼神,顾胜鹰微微笑了:“放心,我没有动她,我给了她一笔钱,打发她回家了。”
“建工那件事,死者当时的同事田伟是重要证人,他被追杀了很久,躲到乡下避难,他说,是一个年轻人找到了他,听他描述,那个人很像陆存野,你一定认识那个人。”
顾胜鹰说:“我很好奇,若我早点查到你身上,偏要保住郭恒,你会怎样?”
“如果您执意要保住郭恒,我没有本事动他。”
“你本事大得很。”顾胜鹰说:“我见你,是为了听实话,相应的,我不会骗你,我也只告诉你实话。”
迟朔说:“斗兽场的规则是丛林法则,您是俯瞰全局的鹰,但凡您看中的猎物,没有能逃脱您的铁喙,您是单打独斗的孤鹰,而有资格成为您的对手的,肯定不是我,但号令群兽的雌狮王却可以,她是您的老对头,不像您凡事亲力亲为,她从不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一滴血,她有用人之能,手下能人辈出,我想您应该能猜到她是谁。”
顾胜鹰的目光晦暗下去。
“张远是联接你们二者之间战场的关键,如您所知,张远是被舒英派人撕裂的猎物,她从中获取了很多好处,这些好处包括重要的私密信息,比如某些官商勾结的账单流水记录,并未落到相关部门那里,而是被舒英收藏了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张远那颗小小石子荡起的涟漪,终于扩到了这里。
“你是觉得鹰狮相争,必有一伤。”顾胜鹰说:“你要渔翁得利,想得挺美,你能在我们的夹缝间活下来就不错了,年轻人,不要在长辈面前班门弄斧,玩那些我们都已经玩过时了的游戏。”
“我不想渔翁得利,我也做不到。”迟朔执起黑子,思索几秒后落在棋盘上,他放弃了被包围住了两颗棋,选择走在另一端的角落,“您的各方面能力都非常强大,就是挑男人的眼光不太行,郭恒是您身边最好突破的风险,这一点我能想到,舒英只会想到的比我更早。”
“郭恒此人,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慕强凌弱,他有太多太多的缺点,我都知道,他在网上发的每一条评论和帖子,他所有社交平台的聊天记录,每周都会有人整理好发进我的邮箱。”棋势上白子占据的目更多,但顾胜鹰表情并未轻松,而是轻敲棋子,想了会儿后才落下子,说:“但他没那个胆量背叛我,即便我用自首试探他,他气急败坏,都没有以举报我和我同归于尽相威胁,他不敢。”
“他不敢是因为除了你,他没有其他靠山,如若舒英以利相诱,那一切都不一样了,舒英是和你实力相当的靠山。”迟朔说:“你说得对,郭恒是慕强凌弱的人,到了那时,只需要有人些许提点他一两句,他未必不会背叛您,强和弱只是相对而言。”
顾胜鹰沉默了半晌,笑着摇摇头:“你的确心思缜密,郭恒栽在你手上,不亏。”
随即她敛了笑意,话锋一转:“我不会评价你的是非,但我很讨厌别人无端给我添麻烦。”
“我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恰恰相反,我想给您一个建议,一个切除麻烦的建议。”
“如果你觉得我是个冷血的人,那你看错我了。”顾胜鹰说:“我很重感情,在你说出你的建议前,请考虑这一点。”
她重新看向棋局,迟朔被提了两子,却气定神闲,棋风丝毫不乱,在棋盘的西南角已成对杀之势,然而她静下心去纵观全局时,发现她忙于围剿黑子,已然落入黑子的布局圈套中。
声东击西!这盘棋胜负的重点根本不是对杀,而是她的活棋不知不觉被逼成了死棋!
“感情在对弈中也是重要的一环,我明白,但我更明白一个道理,我想把这个浅显的道理变为建议赠予您,这是棋之道,也是在险象环生的丛林中保全自我之道。”
迟朔的脑海里,张远模糊的面容一闪而过,“围棋要赢,不只在于吃子,更在于布局,好的棋手知道每个棋子都该发挥出作用,绝佳的棋手擅长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棋子发挥出多重作用。”
顾胜鹰望着迟朔,说:“若有死棋,该当如何?”
“顾局,切记。”迟朔的声音很平静,却霎那间令顾胜鹰攥紧手里捏着的白子:
“废子不弃,满盘皆输。”
120 | 117.谋的杀
【.】
迟朔很久没回封隋的顶层公寓楼里,从那次火锅宴会后,封隋去了一趟医院回来后,迟朔就消失了一般,若不是他还能打通从迟朔的电话,听得见迟朔的声音,那可真是会生生逼疯他。几个月的时光在封隋看来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当初在嘉莉号上和麦克斯约定的时间。
封隋想要和迟朔从头再来的心愿落空了,但他也不敢强逼迟朔留在他的公寓里,他看得出来迟朔有事情瞒着他,最令他愤怒和无奈的是,比起他,迟朔明显更信任和偏爱陆存野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没打得过陆存野已经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气,连带着joker团队都跟着遭殃,忍受封隋阴晴不定的情绪和日常的迟到早退,库马尔私下里在计划跳槽,史香香左右为难,明左实右的白人至上主义者罗米则成天嚷嚷着要回美国,受不了中国的食物和空气。
与此同时在推特上,罗米十几岁时发的力挺纳粹推文则被对家公司翻出来炒作,joker在北美的用户量和日活量断崖式下滑,还出现了以随即抽查路人的手机软件里有没有joker来判断好人和坏人的风行梗,在油管上风靡一时。
Joker进军国内的计划终于宣告破产,库马尔在中国的第四个月决意辞职,提前回了美国,并且和罗米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性骚扰索赔官司,此乃后话。史香香回F省老家探亲了,后来在库马尔和罗米的官司中选择作为库马尔的证人出庭作证,封隋成了核心团队里唯一陪罗米到最后的人,但这没有阻止joker在美国被破产清算的命运,后来罗米进了家电动汽车公司,一路做到高管的位置,这也是后话。
封隋可能是最后一个知晓自己也在复仇名单之一的人,或者他一辈子也未能知晓真相,因为他的母亲赵露更先得到了消息,护子心切的她再次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举动,在清楚封隋不会放弃迟朔之后,她决定利用职务便利将封隋送进某家私人手术室――进行“洗脑”手术。
“你为什么就不能当他不存在?”赵露看着被束缚带绑在手术床的人,她的目光里有心痛,但更多的是决绝的冷意,在封隋拿着算法去见麦克斯的路上,赵露把人拦截下来,靠的是她早就在封隋手机和汽车里装好的定位系统。
封隋没办法说话,因为他的嘴巴也被封了起来,这是对付极端型精神病人的方法,杜绝一切自残自伤的可能。
他只能朝赵露瞪着眼睛,身体在白色束缚带下蠕虫似的左右扭动,赵露拿起装着真算法的u盘,当着封隋的面,把那个u盘踩碎在高跟鞋底,“你也不用再去美国了,你在那边的一切事务,我会帮你停止,从此以后,你只能乖乖地呆在封家,履行你传宗接代的本职。”
束缚带下的身体挣扎得更厉害了,封隋看着他的母亲,像看着世上最恐怖的恶魔。
“你作为我的儿子,我算是养废了。”赵露说:“你至少该给我一个活泼健康的大胖孙子,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做完手术后,你不会再有痛苦,你会忘记一切,幸福快乐地活到老,哪怕你变成了傻子,我也会养你一辈子。”
“我知道,现在你肯定以为我是个可怕的人,可你不知道,迟朔背后的人不是你惹得起的,你爸都惹不起,你继续和他纠缠下去,没有好结果,只会把整个封家都拖进去给你一个人陪葬!”
赵露表情冷硬地看着封隋被推入手术室,门上的灯由闪烁变为常亮,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后,她才颤着身体坐到长廊的椅子上,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祷告起来。
手术时长比主刀医生保证的长了将近一倍的时间,赵露的心情也从不安几度变为懊悔瞒着封?i良做这种事,等到手术门打开,她猛然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
她的儿子没有出来,出来的仍然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