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成立了采购小组,但任务重而人手少,再加上时间紧迫,常昊泽便把丁蕴洁也拽进筛选供应商的队伍中来。

“玻璃、空调总成、座椅、内外饰……需要审核的供应商有三十多家。”常昊泽开始分配工作,“我负责前面这十项,蕴洁、一帆还有刘艳,你们各做八项,小洛,你还要协调整体设计,这事就不让你沾手了。”

洛小宇说:“行!有问题咱们随时沟通。”

丁蕴洁问常昊泽,“审核给多少时间?”

常昊泽说:“越快越好。初步筛选后,还得上门作个别考察,整个筛查工作不能超过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全部定下来。”

丁蕴洁算算时间说:“还要送样,成品后咱们自己做检测,一个月太紧了。”

常昊泽解释,“我和一帆挑的都是答应能立刻供货的,成品方面,彭元会提前做好安排,材料一到就干,成品一出老池就做检测。广州车展是赶不上了,姚董希望咱们能赶上明年年中的蓉湖车博会。时间很紧,所以前面的流程要尽量缩短,给后面测试和调整挤出充裕的时间来……任务艰巨,但事在人为,咱们就抓紧干吧!”

下班前,丁蕴洁去一趟洗手间,正撞见徐凌和一帆站在安全出口那里说话,两个人像演舞台剧似的面对面站着,保持高度集中的神色,却没人发现走得越来越近的丁蕴洁。

她不免纳闷,自己没有东躲西藏啊,走起路来也挺大声的,当然她穿的是跑鞋,再用力也发不出高跟鞋那样尖锐的敲地声。然后就想起自己朝闻杰咆哮时,周围也是宛如隐身,自己完全看不见的,只能耸耸肩,闪身进了厕所。

等她出来,就剩徐凌一人了,傻呆呆杵在原地。

“你干吗,在这儿种树呢?”丁蕴洁打趣她。

徐凌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丁姐!”

两人并肩走回去,丁蕴洁问:“一帆呢?”

“他走了。”徐凌怏然,“我一直想跟他明说,可他总躲着我……丁姐,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丁蕴洁琢磨一下,说:“他不想跟你谈就算了,你也别太勉强。其实,他心里都明白,就像你和常总从没在公司宣布过什么,可大家不还是都知道了?”

徐凌脸刷的一下通红,丁蕴洁不看她,继续说:“一帆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不肯面对现实,还存着幻想……再给他点时间吧,总要自己想通才行。”

“我,我觉得对不起他。”徐凌眼泪下来了,是真心的,“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那也是没办法的。”丁蕴洁劝她,“你自己选择了自己高兴就好。最怕就是两头舍不得,弄得跟罪人似的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罪。”

徐凌抹去眼泪,感激地点头,“谢谢丁姐,我明白了。”

常昊泽从办公室里出来,半张着嘴,似乎要喊徐凌,忽然看见徐凌在抹泪,顿时愣住,眼睛朝丁蕴洁一瞟,狐疑、困惑、不满,带着许多令丁蕴洁陌生的情绪,一下子把她推出去很远。她觉得常昊泽从未离自己如此遥远过。

“友情比爱情可靠。”这句话是他对她说的,她还记忆犹新,而他或许早忘了。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对徐凌说:“我先走了。”

甚至没有多看常昊泽一眼。

* *

姚奕请丁蕴洁坐,又亲自给她沏茶,丁蕴洁很过意不去。

“不用麻烦了姚董,我办公室有现成的。”

“你尝尝我这个。”姚奕兴致很高,“是好茶叶,我不讲究这些,自己喝浪费。”

丁蕴洁接过来,在姚奕殷切的注视下,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叶片,啜了口烫烫的茶水,和在周应凯办公室喝到的差不多,只是味道稍淡一些。

“怎么样?”

“不错,很清爽。”

姚奕满意地笑,“闻杰昨天回来看我,是他带给我的。”

丁蕴洁差点被呛到,赶紧放下茶杯,抿了抿唇,说:“姚董,那天我不该对闻总说那些话……”

姚奕摆手,“没事没事!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直性子。而且,你骂他一顿,对他还挺有启发,回来跟我说,想到公司帮忙了。”

丁蕴洁心一跳,喜悦在周身淡淡地化开,原来这人还不算冥顽不化。

“我呢,本来没指望他分忧,他这几年在外面过得乱七八糟,还以为家里人不知道。让他回来是想他能有个寄托,慢慢回归正常生活。现在他肯出力,我当然是高兴的,对他也是好事,过日子,还是得有规律,心才不会乱。”

丁蕴洁默默听着。

姚奕看着她,“你一定很奇怪我这么说。”

“闻总……是不是受过什么打击?”

姚奕轻轻点头,“他以前不这样,特别善良认真的孩子。四年前,他妻子去世,人一下就垮了。他们俩也是,特别恩爱。”

丁蕴洁震动,不光因为闻杰的遭遇,也因为姚奕话语里那一点点停顿,都是最痛的伤口凝结而成的疤。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姚奕对闻杰如此纵容,也许不为别的,仅仅因为他们遭遇类似,他的痛,她完全能懂。

“他妻子,怎么会……”

“宫颈癌加上妊娠并发症。”

丁蕴洁想起闻杰嬉皮笑脸的样子。要费多大劲,才能给自己披上那样一副满不在乎的盔甲?姚奕缓缓解释起来。

“他俩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出国,在美国结的婚,本来很幸福,舒蓓蓓就是他妻子,体检时查出了问题,说不适合生育,医生建议不要怀孕,但她太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了,就瞒着闻杰,没做措施怀上了。等闻杰知道,她肚子已经很明显。闻杰非常生气,要她去拿掉,她不肯,总以为不至于……结果还是没能逃过去,生产很不顺利,当天就……走了。”

“那孩子呢?”

“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很健康,这会儿在美国,跟爷爷奶奶住一起,今年四岁了。”姚奕把目光转向丁蕴洁,眼神格外温柔,“这些年,闻杰把自己困在里面走不出来,我一直希望,能有个人,可以拉他一把。”

?NO.35 敞开心扉

快七点了,丁蕴洁还在打磨供应商考核细目,虽然只负责八个部件,但要求很多,从规格参数到价格,还要比较各家优势,选择备用方案。

她错过了饭点,这会儿肚子饿得直叫唤,干脆收拾东西,打算把作业带回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