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谄媚诱惑,极尽妖娆之态,淫媟之状。悉达多太子深心寂定,对魔女视而不见,毫不动心,犹如莲花出污泥而不染。太子又劝诫魔女,使之得?见自身恶态,只见骷髅骨节,皮包筋缠,脓囊涕唾。魔女自惭形秽,转了意念,便?很快发了佛觉心,最后都成了佛的弟子。”

“众生在佛陀眼中毫无?分别,皆可渡化。王女在此,或是劫难,亦或是成佛的机缘。我们不可怠慢。”

几位高僧精通佛法,自然都听过这段经文,此刻领悟过来,认为极有道理,纷纷点头应是。

净空法师眉目淡然,堪堪望了一圈已知天命的各位长老?,眉峰微耸,了然一笑道:

“不过区区一红颜劫,谁少年?时又不曾经历过呢?”

已是长须飘飘的高僧面面相觑,终不再言语。

少年?心事,午夜梦回,谁人不曾拿起,谁人又不曾放下呢?

无?量劫中,风沙滚滚,点滴往事,云来或成雨,风来必消去。

皆散于广阔天地间。

***

莎车王寺从远处看?来,不过方寸之大。可进到?王寺中,才知内里庭院楼阁无?数,枝繁叶茂,曲径通幽,别有一番洞天。

洛朝露被安置在王寺深处的一方庭院中,远离王寺前庭。旁边便?是一群年?少的比丘尼修行之所,以一面宽阔的影壁隔开。

庭院不大,却清幽异常,雕栏梁木皆刻有半开的栩栩莲纹,精美如画。

她被缘起领到?庭中一汪碧池前。绿水回通,菡萏葳蕤,清香幽长。

小沙弥一板一眼地向她交待道:

“佛子每日?有早课晚课。早课在日?出之时,晚课在日?落之后。佛子上完早课,不是去附近佛窟编译壁画经文,就是去寺庙里与俗世之人讲法。哦对了,我们僧人过午不食,你要是错过了饭点便?没有了哦……”

“等等,早课在日?出之时?”朝露惊异。莎车国在乌兹以南得?多。她之前在王庭,日?上三竿都未必起得?来,莎车国的日?出,只会更早。

“早课约在中原时辰的寅卯之间。”

一道声音在身后传来。

朝露回头,看?到?洛襄正超她缓步走来。

她一愣,寅时连鸡都未打鸣呢,她如何?起得?来?

可她不过是借住王寺等她三哥归来,为何?要上佛子的早课?

“我要一直与你在一道吗?”她犹犹豫豫地问道。

“既是渡劫,自当寸步不离。”他淡淡回道。

朝露撩了撩散开的额发,抿唇不语。忽闻一声熟悉的大喊:

“殿下!”

朝露回身望去,看?到?邹云和几个禁军亲卫忙奔了过来。

她惊异地望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披头散发,脸涨得?通红,问道:

“这是?”

“当日?,为了避免沿途的洛须靡眼梢认出,我将他们化为我们随行的僧众。”缘起拍了拍胸脯,得?意地掰着手指道,“男子要进我们这佛寺,自是要正式成为僧人的。他们硬要跟来找你,我便?帮他们剃度,这可是我今年?头一件大功德。”

邹云身旁的亲卫跺了跺脚,委屈道:

“你这小和尚胡说?什么?啊!我还要跟着王女封妻荫子的!我,我还没娶妻呢,怎能出家?……”

“是啊是啊,王女救救我们吧……”几人应声附和,哀嚎道。

邹云一扬臂,几人的呼喊声停了下来。只见他缓步走近朝露。几日?不见,俊朗的眉目风尘覆满,正定定望着她。

“佛子。王女殿下。”他躬身一拜,道,“非我不愿出家为僧,只我尚有情缘,看?不破红尘,无?法得?法修行。”

朝露挑了挑眉,看?向一旁冷着脸的洛襄,问道:

“这是,你的意思?”

“你在我的王寺,很安全。”洛襄也回望她,面无?表情道,“这些男人非佛门弟子,不能进入王寺跟着你。”

朝露抬起眼帘,与他对视。

“那我可以跟他们一道,不住在王寺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保证不会惹事生非,也可以随叫随到?。”

她不想上早起上课,也不想被圈禁似的一个人住在王寺。她和邹云,尚有大事要谋划。李曜的到?来,大梁的介入,预示着西域的变局,只在朝夕之间了,她必要早做准备。

洛襄偏过头望她一眼,眉头轻蹙一下,低声问道:

“你,是不愿意么??”

既然不愿意留在王寺,又为何?要说?出那番动魄惊心的话?语。

洛襄想到?一桩事还未说?明?,他面色微沉,宽大的袍袖垂下,微微伸臂拂手,对朝露道:

“你随我进来。”

朝露心下一紧,遂跟着洛襄进入房中。

绕过一面缠丝屏风,一张楠木矮案摆放正中,案上的鎏金铜器燃着熟悉的檀香。

洛襄进门后,负手在背。窗棂的花纹在他高大挺拔的背后投下斑驳的碎影。

他始终立在那里,一言不发。沉默间,自有一股冷漠的威严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