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 / 1)

说着她无意中向还半蹲着的他头顶一瞥,一片乌黑浓密。再仔细看了一圈,竟然一根白头发都没瞧见。不由喃喃道:“咦,你怎么好像都……不会变老?”

陈知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不会啊,永远都不会。”

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他真的,再也不会变老了。Ρò②0②一.℃òм(po2021.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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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89一张合照

回星海湾的出租车上,大约是看出了陈婉琴面上的愁容,司机师傅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同乘客热情攀谈,只是闷着头开车。

从消防支队到星海湾大约有二十几分钟的车程,陈婉琴便低下头去翻看袋子里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他留在队里的东西真的太少了。水壶和衣服都一览无遗,手机有密码,她也不想去尝试窥探弟弟生前的任何秘密。

她手指摩梭了一下衣服的料子,打开了钱包。

黑色的皮质钱包里插着几张证件和卡,倒还算整齐。几张百元大钞也是平整的,但其余的――特别是那些几块、几毛钱的票子,就团得皱皱巴巴的了,潦草地塞在里面,没一张是放得好好的。

他还和从前一个样。

正打算合上的时候,她好像忽然摸到了一个东西,手感像是y纸片。她疑惑地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钱包里还有个夹层,只是上面的拉链太小了,又和钱包同色,所以一开始没发现。

她没有多想,就拉开了拉链。

一张泛h得厉害的黑白老照片滑了出来。

十六岁的少年笑得见眉不见眼,右手自然地搂着旁边那个一脸严肃僵硬,永远学不会对相机做出合适表情的少女。他们身后,是理工大学的校门和几个大字。

那是1993年,陈婉琴刚刚考上大学,全家一起送陈婉琴去燕城读书的时候,爸爸在校门口帮他们拍下的一张合照。

这也是两人少年时代的最后一张合照。

依照唐市的风俗,葬礼整整持续了三天。

人会下意识地模糊乃至遗忘掉太过痛苦的记忆。在那三天里,方宁不自觉地封闭了自己的所有感官,只留下了一些被黄昏里永恒盘旋的乌鸦啄得细碎的记忆片段。

无尽的酷热,蔫唧唧像是中了暑的硕大叶片,来来往往、或高亢或压抑的哭声,鲜艳得不合时宜的花圈,玻璃烟灰缸里积得厚厚的烟灰,酒杯的碰撞声……

陈知骐生前人缘很好,一直很招人喜欢。消防队的同事一批批地前来安慰家属,甚至王小川也前来祭拜,他良心难安地凑了两万块钱递给陈自来,陈自来摇摇头,不肯收。

方宁看着他畏畏缩缩的神情,甚至有了个十分恶毒的念头。她想,凭什么呢,凭什么一个人的错误要用另一个人的生命去填补?她多么希望在火海中化为灰烬的是他而不是小舅舅。小舅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那时候就是真的不进去,也没有人能够苛责他。

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到这样深切的怨愤与刻毒,血液都好像要沸腾起来,把她整个人由内而外地炸开。

可她也明白,她的小舅舅就是这样的人。假如自私,那就不是他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们也只能尊重。

因为陈知骐在大火中彻底化为了灰烬,所以灵堂里没有停棺,只摆着一张黑白照片。他的眼神那样明亮有神,让人难以将这张照片同死亡联系在一起。

丧事的第二天,轮到方宁这些小辈磕头、哭灵。

方宁跪下,恭敬规整地磕了三个头,可却没有哭,甚至眼圈都没有一点点红。她的面容那样平静,就好像没有感情一样。

旁边隐隐传来几个远房亲戚的窃窃私语,说这孩子真是个小没良心的,知骐生前最疼的就是她了,现在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方宁听到了一点,却一眼都没看他们,只是漠然地走开了。那时,她对小舅去世这件事还没有一点实感,在潜意识里也是拒绝接受的。她总觉得这是一场梦,到了明天就会醒来。

她想,说不定明天小舅舅就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摸摸她的头,带她去玩电动小马,疑惑地看着她,说:“宁格格怎么又不开心啦?”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觉得小舅舅根本就没走,他的声音、他的面容都是那样近、那样清晰,他还说在她去沪城之前要再去看看她呢。

她骨子里一直是个相当固执的人,有些时候更是有种不可理喻的固执。她就觉得,只要她不接受,不相信,小舅舅就总还会回来。如果她也和他们一样,小舅舅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她等啊等,一直到葬礼结束,人潮散去,小舅舅也没再出现过。

在外公家吃饭的时候,原先属于陈知骐的那个位置也一直空着。爸爸吃饭的时候看了几次那把椅子,最终还是没把它搬走。

方宁麻木的心上终于有了一点被针扎的痛感。

人逐渐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可希望却一点点地沉下去了。Ρò②0②一.℃òм(po2021.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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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90曾经的未来

又过了两天,陈婉琴说要去陈知骐家里整理遗物。方行健在星海湾照顾老人,走不开。但他实在不放心,再说也怕陈婉琴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两个孩子跟着去。

陈知骐住的地方离星海湾不太远,走路只有二十分钟。

一路上,陈婉琴走在前面,方宁和哥哥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嘀嘀声和小孩欢快的吵嚷到了他们这里就好像触碰到一个结界一样,径直弹了回去。

直到进入小舅舅的家里,妈妈扫视一圈,才看了他们一眼,说她去卧室的衣柜那里看看。

方继亭提出他负责去客厅和阳台整理,方宁则跟着妈妈一起进了卧室,收拾写字台。

独居单身男人的家里,似乎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小舅舅的写字台里不像她的一样摆着各种本子、饰品、贴纸等零碎的小玩意。中间的抽屉里只有一支手电筒和几根笔。抽屉左边的柜门里是一个小型工具箱,有诸如锤头、十字锥、一字锥等家庭必备工具。工具箱旁边还散落着几盒药,也无非就是常见的感冒药和消化药。

右侧的柜子里稍微乱些,一打开门就有一张叠得不太整齐的报纸掉了出来。方宁先清出这堆报纸,发现里面还摞着几叠杂志。

方宁伸胳膊探头把那几叠杂志从深处搬出来,才发现其中有一本并不是杂志,而是一份1991年的高考填报指南。扉页上用蓝黑色墨水写着的也并非是陈知骐的名字,而是一个叫“张家栋”的男生。

她疑惑地翻了一下,发现某一页里夹着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沪城的一所名校j大的标志x建筑物――国立柱。她翻到背面,上面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地写满了字。

“陈知骐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