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有过那种感情。

痴爱,就像性|欲,听起来有点……令人作呕。

楚怜抛起两枚主帅棋子,一面漫不经心地轻声复述山河棋的走棋规则,一面打量窃生忙碌的身影。

鹤颈猿背,宽肩窄腰,线条精瘦流畅,却不显得过分健硕,在浅蓝色衣衫的包裹下,仅是背影,都显现出一种别样的清正风流来。

楚怜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她讨厌类人型的躯体,再完美也恶心。

窃生收拾好厨房杂物,推着轮椅走出来时,楚怜已经复习完毕,百无聊赖地勾着棋子在棋盘上随意走动。

“阿楚,这副山河棋的阵法被我改动过,现在你没有注魂,这样随意走棋问题不大。若是注魂后,山河棋便同你神魂牵连,再随意走棋,有可能被阵法反噬。”

窃生推动轮椅,在楚怜対面坐下,在楚怜懒散的注视下,拈起白色帅棋,巨细无遗地为其演示注魂的步骤。

山河棋是修仙界一种经久不衰的娱乐活动,也是修仙界部分棋修修炼的手段。山河棋的基本玩法是修士通过将神魂注入山河棋的棋子中,以主帅为核心,勾连士棋、马棋、剑棋、士兵棋等棋子,展开山河幻象,在固定的规则下,走棋対决。

山河棋可以最大限度地放大修士神魂的力量,玩法很多,可以用于敌人间的厮杀対战,知己间的深入交流,道侣间的神魂双修……具体用途,视対战双方的状态和目的而定。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山河棋的很多精妙用法都因为秘籍的丢失而渐渐被人遗忘,到楚怜的时代中,山河棋几乎只剩下娱乐和锻炼神魂的作用了。

楚怜在窃生的教导下,成功在黑色帅棋中注魂,与山河棋建立链接,再同其他辅棋勾连成阵。

勾连棋子成功的瞬间,楚怜感受到神魂牵连的异样,就明白为什么窃生不让她随意走棋。

两人都勾连棋子成功后,二人身后便凭空出现一片山河虚影,他们的神魂化身站在各自的山河虚影前,中间隔着滚滚长河。

窃生在半空中的神魂虚影说,“阿楚好厉害,第一次下山河棋就成功结阵显像了。要来一局试试吗?”

楚怜的虚影睁眼,眸光是一如既往的冷硬,她皱眉,想不通为何窃生神魂投射出的形象仍然是人形。

不是说神魂投影出来的是修士本真的形态吗?

楚怜挑眉,没说什么,挥动剑棋,满天剑影便直穿长河,渡过云海,在窃生的马群间乱杀一通,成功吞掉窃生的马棋。

“嗯?是要战斗吗?”

窃生微笑着,移动士兵棋子,形成防守阵势。

两人有来有往,各自下棋的风格非常鲜明。

楚怜的每一颗棋子,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进攻,成像対战被她自动与战场厮杀划等号。她下棋就像剑修决斗,只会不停地进攻,不管自己受了多少伤,都要进攻,从不防守,就连只有保护帅棋功能的士棋,也被她拿来上阵杀敌。

窃生则与之恰好相反,他很少主动进攻,比起高攻击的剑棋,他更倾向于使用士兵棋、方舟棋,形成稳固的防守,再温柔地吞噬敌方的力量。

一开始楚怜并不熟练,窃生几乎是稳赢的状态,但他每一次都会不动声色地引导楚怜,将棋局转成平局。

三五局过后,楚怜熟悉了山河棋的玩法,有了赢棋的可能性,窃生就心甘情愿地主动输掉。

“出剑,不出剑我就杀了你,”楚怜声音疯狂,目光却沉凉如黑水,满天细剑在她身后凝成一把足以遮天蔽日的宝剑。

此时,她只有一颗受损的剑棋和一颗代表她自己的帅棋,対面的窃生手中还有两颗剑棋,一颗方舟棋以及代表躲在两颗士棋背后的白色帅棋。

只要窃生出剑,这一局万万不可能再平局,她更不可能会赢。

楚怜斩钉截铁,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出剑,我不需要你让我。”

窃生摇头,半透明的放大虚影眼皮半阖,唇角微翘,如同一尊看似悲天悯人的,实则只偏爱她一人的神明。

“我无法対阿楚出剑。”他说,从士棋的保护下走出来,“并非有意让你。输给阿楚,是我所愿。”

楚怜亦垂眸,笑他巧言令色,然而凝成巨剑的剑棋穿过长河,却只击碎了角落的方舟,随后消散在山河幻象间。

“不玩了。”

楚怜道,她神魂归体,从山河棋中退出。

楚怜靠在椅背上,等神魂安稳后,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太阳已经西斜,天空中弥漫着一种落日黄昏的颓丧和浪漫,显得半空中窃生的虚影格外美丽。

楚怜看了一会儿,复又闭上眼,叹息似的说道,“你赢了。”

至少此时,我亦无法対你出剑,即使明知那不过是一缕神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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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窃生在半空中的虚影垂眸,半透明的面庞充满一种慈悲的神性,他微笑着,俯身捡起楚怜遗留下的破碎的长剑。

因为楚怜已经退出山河棋的山河幻象中,长剑上已无半点凌厉刚正的剑意,只残留一些楚怜神魂魂力的余波。

窃生摩挲长剑卷刃的剑锋,在宽大长袖的遮掩下,不动声色地将长剑碎片扎进掌心,接着便因主帅受伤而自动退出山河幻象。

神魂归位后,窃生攥紧掌心,感受到手掌难耐的疼痛,神情恍惚,靠在轮椅椅背上,习惯性地对楚怜温柔微笑。

楚怜嗤笑,骂他脑子有病,“你想被捅就直接拿着怜不得捅呗,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投影是虚影,你用袖子能遮住什么?我又不瞎。你是不是有受虐癖?”

“是窃生考虑不周,”窃生两手在桌下交叉,无奈解释,“但我没有,我只是想让阿楚赢。”

即使我有必胜的把握,我还是想要你赢,无论在哪个领域。

“笑死个人,我楚怜能赢便能赢,不能赢又不是输不起,”楚怜单手支颐,放声大笑,她马尾甩动,寡淡的五官显出一种惊人的美丽和自信。

这正是窃生为之深深着迷的地方。

窃生痴迷地盯着楚怜看,也跟着放松微笑,真诚地夸赞道,“阿楚一定会赢,不需要任何人让。即使暂时不能,日后阿楚也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