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一副山河棋,既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也可以帮助凝实神魂。山河棋的棋子和棋盘都需要附以阵法驱动,才能成阵显象,棋子和棋盘我都刻完了,就差最后的阵法了。我想借你的灵力,完成最后的步骤。”

楚怜看那一大堆玉石,就知道要花费很多工夫,她嫌麻烦,窃生的伤又没好。

所以……

“我拒绝,”楚怜皱眉道,“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好好养伤,别总是折腾这些。”

劳心伤神,对你不好。

不知为何,后半句话,楚怜没说出口,反而浑身不自在,只好快步转身离开此处。

窃生捧着冰凉的玉石,看楚怜拎着怜不得,毫不留情地转身,走进厅堂,再挑开竹帘,进主卧打坐修炼。

他沉默许久,目光落在手心里棋子上,他刻意把两色主帅棋雕刻成他们二人的模样,但楚怜甚至都没有仔细看它们一眼。

窃生垂眸,眼皮半阖,一言不发地将玉石棋子收回袖袋。

他水润的双目眼睑微敛,眸光幽暗,在他长皮的双腿上停留许久。

最终,窃生推动轮椅,慢慢朝联排房屋后面的溪流走去,那里向前走,有一处直通海域的地泉。

鲛人王族,即使劈尾化人,回到海水中,也还能恢复成鱼尾人身的鲛人形态。

直接在人类双腿上破坏,伤痕太明显,若是鱼尾受伤,再转人形,楚怜便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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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窃生推动轮椅,顺溪而下,沿着河道走到布满大小不一的鹅卵石的河滩上。

溪流还是他记忆里清澈见底的模样,一点没有被青虹宗的尸山血海所影响,这是幻境的纰漏之处,就像错美峰山上的空气里也闻不见血腥气和腐臭味。

四时神宫的主教一剑穿刺他心脏后,就把他带回了四时神宫的地牢中。从那以后,他模糊的记忆里就只剩无尽的痛苦、折磨、悔恨与怒火。

等他献祭成功,成了境灵,神智也清醒以后,鲛皇珠幻境里好像已经死了很多人,时间也过去近百年了,所以他并不知晓尸横遍野的青虹宗后来究竟是个模样,甚至也不知道四时神宫又是个什么样子。

清浅的溪流在河滩汇聚,集成一滩又一滩淡青色宝石,躺在圆润的石头上。

河滩对面是座山,越靠近山的地方,石块就越大,还有棱角,支起一处幽暗的甬道,进入甬道行走片刻,便可见到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地泉。

鲛皇珠幻境算半个神器,有虚化实的本事,境中的食物可食用有灵气,此处地泉也是一样,真的直通现实海域,不过,境中人并不能从此处出境。

窃生催动轮椅上的浮空法术,控制轮椅的方向,飞入甬道入口,在推着轮椅滑到地泉旁边。

地泉旁边的墙壁上挂着的一圈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夜明珠的冷白色光亮像是月光泻了满地,将此处照得亮堂,让窃生觉得很亲切。

想来,那些夜明珠都是他从前亲手装饰的吧。

窃生想,将轮椅固定在地泉旁边,手撑着轮椅扶手,直直地倒进地泉中。

“噗通!”

重物落水,水花四溅。

窃生沉入地泉中。他在淡蓝色的水面下睁开眼,在夜明珠的冷光下,亲眼看着自己并拢的人类双腿抽长,从腰腹以下的部位慢慢长出银白色的鱼鳞,化成鱼尾,长出尾鳍。

鱼尾甩动,他长臂伸展,向上游去,破水而出。

冷光照耀下,透彻的淡蓝色泉水像蓝宝石打磨而成的镜子,映照出一个面生鱼鳍,眼带鱼鳞的银发美男。

窃生半坐在泉边台阶上,长发披散,湿润顺滑得如同银色锦缎,弯起的鱼尾也是同样耀眼动人的银白,只可惜窃生重伤未愈,鱼尾上新旧鳞片交错,下半部分甚至还有没有长出来鳞片而裸|露出灰色皮肤的地方。

窃生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掺了秘银的陨铁匕首,握在手上。匕首反射夜明珠的冷白光,照进他浅棕至淡金色的眸子里。他沉静的目光在他残破丑陋鱼尾上游弋,久久不能离开。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他是鲛人族的皇子,有着东海鲛人中最漂亮、最闪耀的鱼尾,曾有东海明珠的美誉,可恨后来被四时神宫的人类一片一片硬生生拔掉,鲜血横流。

想到楚怜冷淡的腔调和毫不犹豫的背影,窃生闭目沉心,手起刀落,亦是毫不犹豫地、连鳞带肉地剜去鱼尾鱼鳞。

没关系,掉几片鳞而已,阿楚面冷心善,若是见他伤势没好,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想着离开了。

窃生感受鱼尾上传来的钻心的痛楚,露出满足依赖的温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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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生一尾鱼躲在山洞地泉中自残时,楚怜正在床上盘腿打坐。

她身下的被褥蓬松厚实,柔软度刚刚好,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坐上去舒服极了,即使连续打坐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疲乏。

楚怜坐在床上,却怎么都不舒服。她心里就是不得劲,烦躁得很,半天入定不下来。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样不行,硬生生默念了二十遍清心咒,终于勉强进入修炼状态。

结果入定不到半日,甫一察觉到院外有人,她就自动从修炼中脱身,杂念缠心,再难入定。

楚怜左思右想,直觉这和她早上拒绝窃生的请求有关,她不喜欢欠人人情,窃生照顾她这么久,这不过是他第二次求她。

算了,不就是一副山河棋,左右也不浪费灵力,帮他一下好了,吃人嘴短。

楚怜想,绷着脸下床穿鞋,撩开竹帘,走了出去。

怜不得剑身轻颤,自动飞起来,跟在主人身后,也出了门去找罪魁祸首。

“窃生?”

“你去干什么了?你沾水了?”

楚怜走出院子,却看见窃生用细网兜着一网细长小鱼,衣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半披半束的发尾也湿答答的,黏附在浅蓝色衣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