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池潭不深, 但瀑布落下的地方看似平静,漩涡却很大,而且冰凉彻骨。
如果一个?人抱定了必死之?心?,想溺毙在里面, 分分钟的事情。
何嘉晟想也不想, 脱下外套和鞋子就跳了下去。
许铭则立刻拿出卫星电话, 给自己的私人飞机打电话, 派人过来救援。
宋允橙瘫坐在地上?,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温锦澜和云采奕陪在她左右, 温锦澜拿了一瓶水给她, 宋允橙紧抿着?发白的嘴唇, 机械地摇摇头, 目光投在瀑布悬崖的方向。
视线却怎么?也聚焦不起来, 什么?都看不清,灰白一片,连四?周的景物也全是灰白色。
耳边也什么?都听不清楚,轰隆隆的,像风刮过大树的声音,又像瀑布怒吼的声音, 似乎还有俞湛低沉沙哑的哀诉, 和他绝望的哭泣。
许铭站在悬崖边, 望着?底下的一切, 高?声和何嘉晟对着?话。
好一会儿,他才转头和姑娘们说:“没事了,俞湛没事了。”
温锦澜和云采奕都松了口气,扶着?宋允橙, 低声转述。
宋允橙胸口闷闷的,一口郁气转化成另一种郁气,且,越集越多。
飞机很快到达上?空,是小型螺旋桨直升机,但山谷太小,无法降落,飞行员将?直升机停在半空,放下吊索,底下两个?男人系上?吊索,一一被吊上?飞机。
山谷之?上?,许铭指了一片平坦之?地,指引飞机在那儿降落,他们几人背上?行李,走上?一段路,去那儿登机。
宋允橙腿麻了,站起来缓了好一会才好,云采奕搀扶着?她一起走。
飞机着?陆了,轰鸣声巨响,四?周树木狂摇,树叶被卷起,漫天飞舞,野樱花更是花瓣片片飞离枝头,像落雨似的。
可是谁都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了。
宋允橙本来和云采奕走在最后?,渐渐地,她放开云采奕的手,越走越快,越过温锦澜,又越过许铭,第一个?冲上?飞机。
飞机里机舱小,座位一排三人,两两相对。
两个?男人水鬼一样?面对面坐着?,何嘉晟还好,正拿飞行员的毛巾擦着?头发,对面那位,耷拉着?脑袋,面色冷郁,歪靠在舱壁上?,浑身都在滴水,头发上?还黏着?一片树叶。
宋允橙冲进来,何嘉晟正要说话,俞湛也刚抬眸,却见姑娘一巴掌就招呼过去了。
“啪”一声,清脆,响亮。
连巨大的飞机声都没有盖得住。
那张苍白萎靡的男人脸上?,赫然四?道?鲜红的手指印,下颔上?还被指甲刮出几滴血珠。
宋允橙胸口剧烈起伏,这一巴掌,使出了她浑身的力气,把她手臂都震麻了,可她什么?也顾不上?。
“你去死啊,去啊去啊!”
手还没收回来,另一只手又一起抡上?去,对着?俞湛就是一阵劈头盖脸地痛打。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俞湛不躲不避,张开双手去搂抱她,承接她所有的怒气。
飞机外几人走到舱门前,都停下了脚步,何嘉晟也识趣地先?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狭小的机舱里,顿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宋允橙想不得这些,双眸里湿漉漉的,气恨交加的情绪,和头顶旋转的螺旋桨一样?激烈,在男人怀里挣扎着?拳脚相向。
“你去跳啊,去死啊。”
“对不起,全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俞湛眼圈通红,眼角透明的液体,滚落进潮湿的衣领,黏在胸膛上?,酸涩,痛苦,压抑。
他抱紧了她,声音颤抖,艰涩:“橙,我们一起活着?,我们长命百岁。”
宋允橙又一拳打在他鼻梁上?:“你有毒!”
男人吃痛,鼻梁上?顿时变红,眉心?拧起。
他任由她打着?骂着?,只管抱着?她,将?自己的脸埋进姑娘的颈窝里,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在凛冽的风中嘶吼。
“橙,我爱你,死了都要爱!”
*
飞机直线距离飞回县城,路程不远,没花多少时间,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酒店天台。
俞湛和何嘉晟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间,冲热水澡,换衣服。
云采奕让酒店厨房做了两碗姜汤,分别送进房间,给他们驱寒。
晚上?六个?人一起吃饭时,俞湛脸上?几道?红印,非常醒目,宋允橙坐在他对面,一眼都没看他。
不过,她还是注意到男人握筷换成了左手,右手搁在桌沿,几乎没动过。
这无端让她想起他高?中时右手打了石膏,吊在脖颈上?的样?子,怕是今儿这一跳,引发了旧伤。
而俞湛其实不只是右手受了伤,他胸口痛得不行,是水吸入了气管和肺部。
许铭安排医生给他做了检查,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俞湛不想让宋允橙知道?,便强忍着?,吃了点?药就算了,没去医院。
其他人本来想拿今天的事调侃一下,活跃活跃气氛,看他俩神色不对,也就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