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毓是?个城府不深的,她看谁都像好人?,有时看舟行晚忽略玉秽忽略得多了还会?打圆场,再小声帮人?说几句好话,然后?不管舟行晚脸色如何,都兴高采烈地以为两人?在她的撮合下?重新和好。

总之,不管他们几人?私下?里各自是?什么小心思?,最起码表面上都相当过得去。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这一群人?里只有流毓和吕品?两人?活泛些,但凡他们两个闭了嘴,话题也就该就此终止才对。今天玉秽却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在短暂的沉默后?看了眼舟行晚,突然开口道:“说起来,蘅晚就是?仙京出身吧?”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都聚集在了舟行晚身上,元慎眼神微闪,正要问些什么,流毓已经一脸惊讶地抢了先:“真的吗?可?不是?说人?界那边灵气微薄,竟然也有修行的家?族?”

诚如前面所说,修仙界是?道教先祖移居蛮荒之地所划立,就算成百上千年后?这边人?声渐渐旺盛起来,修仙者的势力范围一点点扩大,终于有了点人?界寻常的热闹;但毕竟这里最开始时险象环生,普通人?难以踏足,再加上修仙者的能为之于普通人?简直是?降维打击,为了巩固人?皇的统治,入关出关的条件变得极为严苛,两界逐渐封闭起来,修仙界这边对人?界的信息知道得并不多,许多人?对那边的印象都还停留在“灵气稀薄不适修炼”这种浅薄的认知上。

直到二十五年前人?界人?皇新立,逐渐放松了对关口的管治,但没人?会?闲得无聊去关注于修行无益的人?界是?什么状况,所以他们中大多数人?对人?界还是?未知居多,这回一听玉秽这么说,尤其像流毓元慎这种年纪小点的,都不约而同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吕品?却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小时候盟主哄我睡的时候讲过这个故事,说是?有一婴儿诞生时天生祥瑞,明明生于人?界,却天资聪颖根骨奇佳,人?界当时的皇少子提议将其送来修仙界修行,又?一眼被界内大宗门相中原来说的竟然是?蘅晚玉尊吗?”

流毓没听说过这个故事,但从吕品?嘴里听完却两眼放光,好像说的是自己一样:“师尊你这么厉害?”

舟行晚:“……”

他不知道啊!

虽然说他穿过来的时候系统是给他补了一下?原身的相关记忆,但那些记忆最早只能追溯到原身进入宗门的时候,在此之前一切无迹可?寻,期间就连原身回家的探亲的记忆也模模糊糊,他怎么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

他不回应,流毓就当他默认了,想了想又?问:“那这回去到仙京,师尊可?不得带我们好好玩玩?我可?以去师尊家?里做客吗?师尊的爹娘会不会不欢迎我啊?诶呀都不好意思?了,我得想办法给他们留个好印象才行。”

她说到后面竟然有些扭捏,流毓拍了拍自己的脸,显然已经沉浸在幻想之中。舟行晚仍旧没有应答,心脏却无端被那两个字戳中爹娘?他自己本?来是?个孤儿,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母爱,这个世界……他竟然有爹有娘了吗?

舟行晚神色恍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玉秽将他表情看在眼里,温和笑道:“恐怕有些困难。我听说蘅晚跟家?里关系不好,不然也不会?多年来只回过两次舟家?,我们贸然叨扰,恐怕只会?平添麻烦。”

关系不好……舟行晚眼神微闪,他抿着唇,眼尾微微地垂了下?来。

旁边的人?如有所感?,一小块重量压在膝上,舟行晚看过去,只见一包被油纸包好的蜜饯放了过来,再一侧头,尘轻雪靠在厢壁闭目养神,似乎早就睡着了。

这人?真是?……舟行晚心情好了点,对面流毓正闹哄哄地吵着要吕品?继续说闻人?错从前说给他的关于舟行晚的“睡前故事”,吸引了绝大多数注意力,他就默默把?那一小包蜜饯收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想让人?发觉。

殊不知另一边的玉秽视线从始至终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看到舟行晚的动作,男人?眼底略略下?沉,他唇边依然勾着令人?无可?挑剔的弧度,只是?冷意更加明显,像是?在酝酿一场足以撕毁繁盛夏日的冷冽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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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并不与仙京直接交临,一行人?越过通连两界的关卡,等真正到了仙京,又?是?好几日过去。

人?皇派来接待的人?一早就候在仙京入口,负责人?把?他们送到落脚处歇息,却不忙着送他们进殿觐见。每逢问起就说君上事情繁忙不方便见客,再问就直接装没听见糊弄过去,若不是?没有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舟行晚都差点要以为他们是?被骗过来软禁了。

“真是?奇怪。”

这日舟行晚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流毓一个剑式练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舍得收剑,她动作轻柔地擦了擦剑身,说:“请人?来的是?他,不肯见人?的也是?他,这要是?在修仙界,我非……”

“什么话你都敢说,别忘了现在是?在哪里。”吕品?觑了她一眼,“这边跟修仙界不同,实力不能代表一切,你说话还是?小心些,要是?让有心人?听到了传过去,就算人?皇把?你扣了也没处说理,到时候就算消息传回流云宗,你们宗主也不一定保得住你。”

毕竟人?界跟修仙界之间的差别太大,为了防止有修仙者在这边胡作非为,修仙界那边定了重重限制,如果有人?公然插手这边的事,是?要遭到修仙界那边群起而攻之的。

流毓也想到这层,却不以为意道:“大不了我跟流云宗脱离关系,普通凡人?而已,还不是?我的对手。”

吕品?平时跟他玩笑居多,这会?儿却难得正色:“还说这些呢,你就没有感?觉到最近灵力周转不如以前顺畅了吗?”

流毓虚虚握了两下?手心,确实感?觉到异常,还没说话,就又?听吕品?说:“为了保持两界平衡,最开始离开人?界的道祖在关口下?了禁制,但凡来到人?界的道者修为必定受限,哪怕手脚通天,在这边强行催动灵力,也是?要受反噬的。”

流毓愣愣,她只知道人?界不适合修行,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半晌才喃喃道:“你倒是?了解得挺多。”

如果在往常,吕品?大概会?跟她臭屁一下?,这会?儿却沉默了好久,才一脸凝重地说:“是?,我不是?第一回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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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吕品?,尘轻雪也不是?头一回来这里。

人?皇推脱谢客的那几日大概是?在暗中观察他们,因?此虽然明明最开始的邀帖上只请了三个人?,他却对多出来的舟行晚四个毫不意外,几天后?终于“忙完”,负责人?请他们入殿觐见的时候,没把?他们中任何人?落下?。

“仙人?!你们终于来了仙人?!本?君盼了你们好久,盼得心都要死?了,可?算是?把?你们盼过来了!”

大殿上,原本?高坐在九重玉梯上的玄衣男人?甫一看到尘轻雪就激动地扑了过来。他动作极快,墨玉制的流冕珠子分散歪斜地到处晃荡,男人?却浑然不觉,只是?抓住了尘轻雪的袖子,几乎要痛哭涕零:“仙人?,你帮帮本?君,本?君可?以开出任何条件,本?君甚至可?以废除祖制,捣毁限制,你们修仙界从此在人?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烧杀抢掠概不过问,只要你答应本?君这一个要求,本?君命都是?你的,求你了仙人?!”

他说着就要跪下?,饶是?尘轻雪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袖子也停不下?来,于是?也当机立断地跪在那男人?对面,场面一时变得忙乱仓促起来,看上去滑稽极了。

剩下?几人?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尤其舟行晚就站在尘轻雪旁边,那边一动,他难免也被波及。舟行晚被两人?冲撞得没有站稳,踉跄着就要摔在地上,一股力道将他揽进怀中,舟行晚侧头一看,竟是?玉秽,立马像见了鬼一样把?自己扯了出来。

玉秽莞尔一笑,并不在意。

另一边,吕品?见势不对,连忙去拉那位人?皇:“君上,君上有话好好说,何必这样……何必这样啊!”

颜如水却抱紧了尘轻雪的腰,还拽着他的衣袖来擦眼泪:“本?君不管,你们若不答应,本?君不如一头撞在柱子上死?了算了!本?君这么多年就这一个要求,你们拖了三年才肯来见本?君,若不是?本?君以死?相逼,谁知道这后?面还有多少个三年?本?君就只有这一个愿望,只要你们肯答应,这人?皇送给闻人?错来当都情愿,可?是?为什么不肯……你们到底为什么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答应本?君?”

吕品?好不容易把?他和尘轻雪分开,硬着头皮说:“此事兹事体大,我跟师兄做不得主,得要请示盟主、还有修仙界其他宗门之首才行。”

这话一出,刚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聒噪喊声终于停下?,颜如水突然安静下?来,他捡着尘轻雪的袖子擦了擦鼻子,十二旒冕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水雾,带着某种迷惑人?心的可?怜。

他小声问:“这回闻人?错不是?没跟来吗?”

终于安抚住他,吕品?松了口气:“盟主还有别的事,抽不开身。”

“是?抽不开身,还是?已经做了决定打定主意不肯更改,所以派你们来敷衍本?君?”

颜如水站了起来,方才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尘轻雪,没人?看清他的身量,因?此他直起身后?,众人?才惊觉他身量非常人?可?以比拟,高大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踩着尘轻雪的袖子,当他从刚才那副癫狂的状态里平静下?来,黑沉的眼眸不带感?情地往下?一扫,透露出来的片段颜色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他不管尘轻雪因?被他踩住了衣袖站不起来,反而猝不及防抽出吕品?腰间的剑,寒芒现世瞬间挣出破空声响,早围在殿外的内殿侍卫闻声蜂拥而入,颜如水轻轻将长?剑架在尘轻雪脖子上,偏头笑出了声:“不然本?君把?你们六个的人?头寄回剑盟,看看闻人?错愿不愿意为了他最爱的弟子改变主意,你觉得怎么样?”

第42章 第 42 章 “你不愿意的话,就看着……

这?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 上一秒还?痛哭涕零着恳求仙人?帮自己实现愿望的颜如水下一秒就把剑架在了仙人?的脖子上,周围侍卫将他们层层包围,如出一辙的冰冷剑尖指向生命归处, 颜如水脸绷得很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尘轻雪,神色倨傲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