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慎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却?不知?这心虚从何而来,他向来尊敬玉秽,甚少反驳对方?什么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然?而心里却?并没有感到顶撞长辈的不安,相反还有几分畅快:“师伯先前?不是还叫我要尊敬师长,现在想来先前?许多事是我做得不对,如今既然?遇上了?,师尊身上又有伤,做弟子的当然?要多孝敬些。”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流毓,不知?道为什么,少女?刚才诉说的那些这段时间跟舟行晚种?种?相处听得他心里不是很舒服,他不合时宜地想起离宗前?一天玉秽说的流毓嘴甜招人喜欢,所以……舟行晚很喜欢她?

可是那怎么行?想到舟行晚先前?的取向,元慎几乎是有些怨愤: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他还以为那七根静元针能让舟行晚收敛一些,谁知?道他惦记完男人过后又去惦记女?人……他这样的人,不把他关起来看着可怎么行?

流毓却?意?会错他看过来这一眼?的含义,她还以为自家师兄在向自己求助,于?是凝重地点头说:“就是就是,若我也是个男人,我就要跟师尊睡一间房照顾他,不然?算什么徒弟?”

流毓加入现场,场上局势立马变幻,玉秽从一说一变成一争二,竟然?罕见地陷入劣势。吕品?啧啧称奇地看着那一宗门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尘轻雪,意?有所指地感叹道:“他们流云宗感情真好。”

尘轻雪神情淡淡。

赶了?一天的路,吕品?也累了?,他懒得再看他们争下去,随便从剩下那三?把钥匙里拿了?一把,然?后把剩下的两把放在桌上,说:“你们慢慢想吧,我跟师兄先休息去了?……欸师兄?你干嘛?”

他看着尘轻雪也迈步走入争端中心,吓得七魂差点散了?一半,连忙上手去拽尘轻雪的袖子:“什么叫你也要跟蘅晚玉尊住?他们流云宗的事你瞎掺和什么?这又不是在剑盟你就不能安分点吗,怎么哪儿有热闹你就往哪边凑啊?”

尘轻雪:“……”

“不是,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蘅晚玉尊不乐意了??人家一句话都?没说呢你就知?道他不乐意?跟他师兄徒弟一起住了??你以为他是你你是我谁都能随随便便一看就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啊?”

尘轻雪:“……”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人家乐不乐意?关你屁事?什么叫你们都?不能说话所以同病相怜?人家蘅晚玉尊只是受伤了又不是真的哑巴!行行行我知?道你也不是哑巴,但?是”

“但?是”后面还没说完,尘轻雪已经挣脱他的拉扯。

孑然?无尘的雪衣如柔和月光般落进那一小方因烛火昏短而照不清明的黑暗中间,本来听他们像讨论商品去处般讨论自己的舟行晚只感觉被一股冷清的寒雪气味笼罩,下一刻,一双温暖的手隔着衣服从他身前揽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帮他脱离了?这一段压抑得令人心烦的气氛。

这一变故顺利让原本还在“商讨”的三?人同时止住话声,玉秽抬眼?看来,含笑的眼?底是如同死?气一样的沉漠:“雪尊?”

吕品?在心里狠狠骂了?尘轻雪几句,然?后顺了?那两把被他随便放在桌上的钥匙跑了?过来,陪笑着把其中一把塞到舟行晚手里:“我看现在天色也晚了?,不然?这样,让蘅晚玉尊自己选吧。有什么等明天起来了?再说,你们这多争一会儿明天就晚起一会儿,这回我们剑盟时间紧任务重,实在经不起这么耽搁。”

玉秽抿唇,元慎的目光在自家师尊师叔脸上来回看了?几遍,满脸写着情愿。

虽然?说强扭的瓜不甜,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舟行晚没想到这回玉秽跟元慎竟然?还都?挺配合的,有些好笑地看了?眼?手里的钥匙,又看了?两人好几眼?,然?后勾唇一笑,毫不留恋地自己一个人上楼去了?。

元慎:“……”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舟行晚的背影,没想到对方?“妻”和“妾”哪个都?不要,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亏他还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想着一会儿跟舟行晚走的时候不要让师伯太难过呢!

玉秽倒是没对舟行晚的选择感到多少意?外,他自然?而然?地从吕品?手上接过另一把钥匙,对元慎淡笑道:“看来今天晚上,只能我们两个先挤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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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房间,舟行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给?反锁上。

他原本是想洗漱过后就直接上床歇息的,却?没想到喉咙处的麻痒在喝了?杯水后重新涌了?上来,舟行晚控制不住地蜷起手指想要去挠,也直到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一个糟糕的问?题:

他忘了?拿外敷在喉咙上换的伤药。

这实在不能怪他,本来舟行晚也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是流毓非说什么不放心,一定要包揽他的所有事情,舟行晚一来现在说不了?话无法反驳二来也抢不过,无奈只好任由对方?来做。但?东西给?她拿就给?她拿了?,之前?也没出过什么差错,谁知?道今天会偶遇玉秽跟元慎?谁知?道那俩人会因为谁跟自己住一间争起来?要不是因为这个,他用得着落荒而逃吗?

根!本!不!用!

想到把他害到这个地步的那两个人,舟行晚气得牙痒痒,他短暂地在直接去找流毓拿药还是就这么将就过一晚中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选择了?后者。舟行晚摸了?摸缠在脖子上的绷带,没什么底气地安慰自己:没事,反正快好了?,忍一忍没什么的。

虽然?距离丹珩说的“一个疗程”还有一段时间,但?最近他喉咙的伤口确实经常发痒,像是要长肉了?似的。舟行晚坚信自己的伤就要好了?,因此不敢乱挠,时时刻刻忍着那既然?都?快好了?,少上一次药应该没什么的吧?

这么想着,舟行晚也懒得再为了?这个专门去找一趟流毓,要是顺利还好,如果不顺利的话……舟行晚想到明显来者不善的玉秽,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而且脖子上的伤口他看不见,之前?都?是别人给?他换药,这回他一个人住,这房间里连个镜子都?没有,舟行晚也怕弄巧成拙。

就这样吧。

舟行晚脱了?外衣,他闭眼?在床上躺了?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平常除了?不能说话没什么大碍的伤口突然?变得敏感起来。一层攀着一层的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舟行晚好几次差点受不了?要上手去挠,又生生忍住。他用袖子不断蹭着粗糙的纱布来缓解痒意?,却?如饮鸩止渴,不仅没办法缓他当务之急,反而好像更痒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的话……

舟行晚皱着眉,闭上眼?后比平时更加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应该是从窗边传来,听着像是风声,又像……什么布料翻窗进来的声音。

冰冷的凉意?沿着脊背攀了?上来,舟行晚冷冷睁眼?,却?看到一道黑影摸到了?床前?。他神色一凛,正要抬脚踹过去,脚腕却?被人抓着往前?曲折到胸膛处按下,下一刻,一道有些急促的气息喷洒在他耳侧,吹得他耳尖发痒:“蘅晚别怕,是我。”

第39章 第 39 章 深更半夜,共处一室,孤……

深更半夜, 共处一室,孤男寡男。

房间里没有点灯,一弯弯月缀在深蓝浓郁到发黑的幕布之上, 柔婉月华乘窗而入, 依稀可以模糊照亮,却流淌犹如水镜,其实?什么也看不细切。

舟行晚一只腿还被玉秽压着屈在胸前, 这具身体常年习武,因此格外柔软,这个对原来世界的他?做来需要费些力气的动作现在做起来并不很艰难,但对于舟行晚这个不习惯的人来说, 尤其身前不到三寸的地方还压着另一个男人,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舟行晚面无?表情,尝试着叫了一下系统发现对方不在, 然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道天真愚蠢又?令人有些怀念的电子音了。

“蘅晚怎么这么看我?真是叫师兄伤心。”

因为动作的关系, 玉秽离得很近, 那双此时黑暗里唯一能叫人看清楚的眼睛里正盛着明亮的笑意,半分不见“伤心”神态:“难道说我们两个, 师兄弟十余年的感情, 蘅晚你竟然怕我不成?”

他?说着,抬起一只手背轻轻贴了贴舟行晚的面颊,大约是夜色太凉,玉秽的手比外面的风还要冷, 贴合身下人骨肉的一瞬间仿佛寒冰入骨, 舟行晚被冻得一哆嗦,却还是咬紧了牙没吭出声。

说什么怕不怕的……舟行晚想?起身体里那至今想?一想?都还隐隐作痛的七根针,有些自嘲地想?:怕是不怕, 恨却是真的,恨不能现在就把玉秽杀了的那种?。

然而他?杀不了玉秽,不仅杀不了,相反还受制于人。舟行晚就这么以背后垫着枕头的姿势倚躺在床上,曲起的右腿长?时间没能得到舒展,有点开始血液不流通的发麻。他?警告地又?踹了玉秽一下,后者低低一笑,终于舍得放松握在他?脚腕上的那只手,却还是保持着这种?上位者的掌控姿势,直到缓缓将?舟行晚的右腿往下拉着伸直,才终于放开了手。

“怎么穿得这么少?”

他?坐直了,不像刚才那样似的将?整个人的阴影都罩在舟行晚身上。玉秽摩挲着盖在舟行晚脚腕上的那一块柔软的布料,叹息一声:“最近天也冷了,蘅晚没有灵力护体,要是生了病可怎么好??”

舟行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