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的含义?这么明显, 舟行晚要是听不出来就真是见?鬼了。

舟行晚双手攥拳, 半晌后?饱含歉意地看向尘轻雪,道:“我下回再来看你。”

他说着要走, 尘轻雪拉住了他的手臂, 担忧道:“阿晚,你没事吧?”

“我没事。”舟行晚冲他笑了笑,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两人说过了话,玉秽才纡尊降贵地挑起眼尾看了尘轻雪一眼。青年眼底笑意温和, 却没传达出多少柔软善意, 而是仿佛锁定了猎物的毒蛇那样冰冷,看得?人心?中不住发悸。

他抬了抬下巴算打过招呼,言语滴水不漏, 让人挑不出丁点错处:“承蒙雪尊照顾,家师弟麻烦剑盟不少时日,等这妖祸得?以?解开,流云宗定会奉上赔偿。”

三?言两语之间把自己跟舟行晚紧紧绑到了一起,将?舟行晚跟剑盟一众人的交情?弱化,甚至最后?用的是“赔偿”而不是“答谢”,仿佛剑盟也把他视为一个麻烦似的。

尘轻雪看不上这些小机巧,又?或者他本来就不藏话,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当即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不麻烦,也无需赔偿,照顾阿晚是我自愿,我还得?感谢别琼尊,若非当初牵线,我还不会结识阿晚。”

玉秽唇角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

尘轻雪也不在意他的反应,反正他刚才那些话是故意恶心?人的:虽然当初把舟行晚送到剑盟确实有玉秽支持的因素,但那时金丹祸乱刚出,整个修仙界都看着这边,作为剑宗之集,剑盟自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所以?就算那时候没有玉秽促成,舟行晚也是要被剑盟押下的,玉秽的态度只能说让这件事处理起来不那么麻烦而已,但要说“牵线”,他还真不够格。

但尘轻雪就是要说,说给舟行晚听听,让他多知道知道玉秽是个怎样的恶心?人。

当初送阿晚到剑盟受审的时候毫不留情?,现在想起要装好来了?

做梦!他跟阿晚才是天下第一好!

他说完了还不够尽兴,末了还没忍住直接嘲讽:“倒是别琼尊这张嘴厉害得?很,我从前为了剑盟的事四处奔波,到访过流云宗不多,就算去也大?多是跟宗主?交谈,因此只听说过别琼尊八面?玲珑舌灿莲花,如今一见?,却没想到还有颠倒是非的作用。”

这话说得?严重,旁边吕品?都担忧玉秽要单方面?宣布流云宗脱出剑盟并跟剑盟从此结怨,谁知后?者混不在意,只是轻巧一笑:“看来雪尊对我有很深的误解。”

尘轻雪道:“是误解还是真相你我都清楚,我师弟跟阿晚也都不是傻的,别琼尊何必在明白人面?前装糊涂?”

吕品?莫名其妙被扯进?两人的争吵中,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怎么了,他应该对玉秽有什么负面?看法吗?

算他求求了,就当是为了剑盟,不要随便跟别的宗门的人起正面?冲突啊!

玉秽只当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索性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跟尘轻雪吵架的,闻言干脆不理,又?把视线转向了舟行晚:“蘅晚,该回去了。”

舟行晚再向尘轻雪道了一别,后?者见?他眼神?坚定,知道拦不住他,默了一会儿,道:“阿晚若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跟我说。”

心?头因为这句话染上熨帖的热意,舟行晚知道他这是在担心?自己,点了点头。

只是花辞镜的事兹事体大?,越少人知道越好,他虽然感激尘轻雪的心?意,却也不会随便把那些事说出来。

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尘轻雪又?道:“不管发什什么我都信你,就算阿晚不愿意说,日后?出了什么意外,也切记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舟行晚看了他一眼,只见对面眼神澄澈干净,如同苍雪化水,轻易就把人吸了进?去,且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

有这么一瞬间,舟行晚真的有种想要把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从他的身世、他的无辜、他跟原身的那些是非恩怨、还有许多身不由己。

舟行晚这段时间在心里憋了太多情?绪,按理来说是该好好排解的。可他没什么兴趣爱好,又?没有关系好到能听他说那些故事的人,更做不到像以?前的电视剧里的主?角那样找到一座山把心事吼出来,舟行晚只能一个人默默在心?里消化,他本来应该习惯了,可……

看着那双足以打动任何事物的眼神,舟行晚强迫自己忍下不该有的冲动,只说了句:“多谢。”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尘轻雪对他这么好,以?为那些剖丹的传言是误会,他想再多,顶天了也只是以?为有人构陷自己散播流言,而不会想到灵魂交换,如今这个壳子里早不是原来的“舟行晚”。

他不敢保证倘若尘轻雪知道他来自“异世”后?会有什么反应,哪怕他才是那个“本土人”,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从前以?“舟行晚”这个身份生存的人是原身不是他们,他们又?如何能相信自己才是真的那个,而不是他使?用了什么邪术?

其他还好,如果被误以?为是夺舍,恐怕他才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

从剑盟暂歇之地出来,玉秽又?跟舟行晚攀上了话。

其实后?者很不想理他,敷衍地随便应和了两句,玉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突然道:“说起来,蘅晚对剑盟的尘轻雪似乎很上心?啊。”

“……”舟行晚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明白玉秽又?想干什么,不过这人从来没有过什么好心?,舟行晚干脆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起他,当做玉秽像刚才拿花辞镜威胁自己一样,假装对方又?想拿尘轻雪来威胁。

不过他很好奇,两人身份相当,尘轻雪又?没破过格,他身上有什么是能被玉秽拿捏来威胁的?

他不想绕圈子,尤其是对玉秽这个不点明了能说三?天说不到正题上的,直接道:“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玉秽作心?伤状:“师兄说得?不够明白吗?”

舟行晚一看他这副虚伪的样子就觉得?恶心?,话都不想说了,干脆摇头。

玉秽道:“方才在他那里,尘轻雪的话并不客气,蘅晚竟然也不帮我。”

“?”舟行晚被他这做作的话做作到了,疑惑道:“怎么帮,他说的不是实话吗?”

玉秽就是很擅长卖弄口?舌啊!

玉秽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挑拨,并不气馁,只慢慢道:“流云宗跟剑盟关系虽不算最好,却是从来没生过龃龉的,方才尘轻雪话里话外却隐隐针对之意,也不知到底他到底是在针对师兄我,还是在针对流云宗。”

舟行晚真情?实感道:“师兄别乱猜了,针对你真不是什么很让人惊讶的事,尘轻雪倒还好一点,他毕竟是外宗人,了解师兄不多,师弟我就不一样了,我就是了解师兄你太多了,才很理解他的。”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玉秽有些讶异,毕竟从前舟行晚就算对他诸多不满,更甚者当面?呛声,也不会把话说得?半点不留余地的不留情?面?。

玉秽隐隐觉得?自从上次为元慎挡了一击再醒过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难道里头又?换了个魂?不,应该不会,虽然现在舟行晚跟从前有细微差别,但大?体给人的感觉并不违和,应当不会出现那样的事。

玉秽神?思稍转,假装没听出舟行晚的阴阳怪气,按部就班地把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念了出来:“若真是针对师兄倒也还好,毕竟我是师兄,自然无妨多担待一些,只是蘅晚平日里与他交好,他在你面?前却毫无收敛,更没想过要维持两派表面?的体面?,怕是故意在做给蘅晚看。”

“师兄想多了。”舟行晚真诚地看着玉秽,半点不觉得?对方说的这个可能会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发生几率,“他知道我讨厌你,所以?故意在你面?前说那些的。”

“……”

玉秽突然停了下来,舟行晚不解,但也跟着停步,坦荡地与他对视回去。

玉秽也真是个能人,被尘轻雪跟舟行晚连损成这个样子也不发作,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只是说话的语调就没那么善意了:“蘅晚,当真要惹我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