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轻雪没有应声,而是直接走近,他蹲在那具尸体旁边,捏捉住那抹要逃的红色妖气冰封。

玉秽看着他的动作?,明明这么轻易地蹲在自己面前,把?整个后背的破绽都露了出来,却紧紧绷着身体,随时都要反击自己的偷袭一般的姿势,当真是好没意?思。

他唇边笑意?更深:“我杀了人?,雪尊不问我吗?”

“跟妖族勾结的叛徒罢了,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好问的。”

尘轻雪将最后一根冰棱收好,然后起身转过?来看向玉秽,声音漠然:“相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别琼尊的丹田不是受伤了吗,刚才?出手却是利落,这人?修为也并?不低,怎么会?就这么被你杀了?”

玉秽一愣,脸上的笑略微僵住。

真是会?找重点。他心情很不愉快地想,他跟尘轻雪果真命里犯冲,在杀人?这样大的事情面前,竟然把?这么小的细枝末节都注意?到了。

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玉秽温和地垂眼看地上的尸体,道?:“能?轻易被形同废人?的我所杀,当然是因为不设防了。”

尘轻雪道?:“有话直说,不必在我面前卖关子?。”

“从蘅晚重伤以后,雪尊仿佛换了个人??”

玉秽似乎觉得有趣,果不其然在提到“蘅晚”两个字时尘轻雪脸色微变,他问:“你很在意?吗?是在意?他重伤,还是在意?是你亲手把?他变成那样的?”

尘轻雪声音更冷,仿佛罩了一层寒霜:“这与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只是开玩笑,雪尊别生?气嘛。”玉秽弯起眼笑,复又看向那具尸体,“他当然不是我的对手,毕竟谁能?想到出门?在外,好不容易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兄长,原本想好好叙一叙旧,却被从前最疼惜自己的兄长亲手杀了……恐怕这换成是谁都反应不过?来。”

尘轻雪微讶,这么久以来终于露出了其它情绪:“他是你……”

“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玉秽目光怜悯,“家门?不幸,家弟投靠妖族,我劝脱不得,只好以这种方法来正家风,让雪尊看笑话了。”

“……”尘轻雪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舟行晚也呆住,他光听玉秽嘴里说什么“多年未见”什么“疼惜”,可刚刚玉秽下手半点都不留情,陈情时也不见半点伤心,实在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他话里的真意?。

玉秽道?:“你知道?,我明天就要跟蘅晚一起回流云宗了,今日忽然来了兴致,想到这座据说千年前门?人?不断的神锋上逛逛,却撞见自家的弟弟跟妖族勾结……勾结也就罢了,还想劝我也投靠妖族,雪尊你说,这样的人?,就算是血缘之亲,难道?有留的必要?”

尘轻雪从没听过?这样听似有道?理却不讲人?情的话,若只是寻常人?,投靠妖族杀了也就杀了,可这人?到底是玉秽的亲兄弟,就算换个人?来杀都好,又或者把?他关起来送审也行,可偏偏玉秽半点余地都不留,还笑得这样无辜,如?何不叫人?作?呕?

他从前就觉得玉秽虚伪,如?今更甚,当下无话可说,只淡淡道?:“你真是疯了。”

玉秽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话,反而将其当成称赞:“受之有愧。”

尘轻雪没再看他:“你们家的事跟我无关,只是如?今牵扯到妖族,我会?毫不保留地把?今天的事说给盟主说,到时候临江玉家会?受到什么牵连,也都与我无关。”

“难怪蘅晚这么喜欢你。”玉秽微微笑着,“雪尊这么厌恶我都不忘提醒我玉家的境遇,别说是蘅晚,就连我这个做师兄的都心动了。”

尘轻雪沉默,只把?他的话当做放屁。

所幸他要做的事都做完,已经没有再留下来跟玉秽四?目相对的必要。尘轻雪把?刚才?放在地上的冰棱也捡起,正要离开此地,就听到玉秽微笑着说:“雪尊回去小心些,这回仙门?大比正巧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极力促成的,若他一早就投靠了妖族,只怕这场比试是场鸿门?宴,如?果我猜得没错,天极峰或许已经不安全了。”

尘轻雪没说话,把?所有封了妖气的冰棱收好,踏风离开了此地。

玉秽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温和的目光才?渐渐黯淡下来。

他蹲下身,抬手为地上与他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合上了不甘的眼,如?同喟叹一般:“被至亲至信的人?算计才?躲不开……蘅晚啊,你那时是不是料到这点,才?选择了尘轻雪做杀你的刀?”

“可真是让师兄……嫉妒啊。”

.

从玉秽那儿吃了个惊天大瓜,舟行晚甚至还没来得及谴责玉秽冷心,灵魂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了过?去。

跟被迫跟在尘轻雪身后的牵引不同,这回的吸力十分霸道?,同样是让他无法拒绝的趋势,力气却大了很多,舟行晚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他的眼睛睁开,这段时间被他看吐了的床帷头一次不是以平视的角度出现在他眼前,舟行晚晃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

他醒了。

房间里没有人?,外面倒是传来小声的说话声,舟行晚听了一会?儿,只能?隐约听出其中一人?是丹珩,另外一人?的声音听上去倒是跟玉秽的很相似但那怎么可能?,那人?刚才?还在竹林里,怎么可能?回来这么快?

正这么想着,外面的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舟行晚没来得及闭上眼,于是惊讶地发现跟在丹珩后面的那个确实是玉秽。

……是他回来得太快,还是自己苏醒的时间其实不短,只是对于他而言只有一瞬?

“醒了?”

玉秽的洞察力很强,他一进门?就发现舟行晚的呼吸频率不对,于是走了过?来:“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哪儿有哪里不舒服?舟行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最起码这个姿势是没问题的,于是摇头。

“你跟尘轻雪的那场比试……”

玉秽一顿,极不明显地跟丹珩对视一眼,忽然跳过?那个话题,温和笑道?:“大比上你尽了全力,虽然依旧不敌尘轻雪,但好歹保住了宗门?颜面,从此往后前债一笔勾销,师兄不会?再为难你。”

舟行晚:“……”

所以玉秽整天装着装着假笑,其实也是知道?他是在为难自己的对吧?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好牵扯到心脏的伤口,舟行晚痛得“嘶”了一声,冷漠道?:“不必。”

玉秽神色不改:“帮你把?静元针去了,蘅晚也不要?”

“……”舟行晚跟玉秽对视两秒,最终在对方含笑的眼中败下阵来:“那还是要吧。”

天知道?他还要在这个世?界活多久,能?把?那烦人?东西去了还是抓紧吧。

玉秽便有两分得意?,旁边丹珩莫名?不适,出声道?:“他虽然醒了,还是要静养,没事别打搅他。”

“这是自然。”玉秽看都没看他,依旧望着舟行晚,“蘅晚的伤太重,接下来的事就跟你无关了,明天我们……”

“们”字才?刚脱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奔来,玉秽脸上挂着说话被打断的不虞,转眼看到来的是流毓,才?缓下脸色:“怎么了,这么毛毛躁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