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容涂英有染的大家世族、官员及皇亲国戚,大半入狱。
天明之时,弥漫在洛阳各大街道的雾气,都仿佛带着血腥气。
早起的侍人已经在洗刷宫墙城池了,昨夜容涂英领兵入宫,不少人死于玄武门前,一夜之间,干涸的血迹用了许多清水仍是难以冲洗干净。
年迈的长公主已经跪在宫门外一宿了,定国公府的人都在。
得知容涂英事败,薛晋荣被拘的那一刻,长公主便险些睁着眼睛昏死过去,由彭氏扶了,全家老小都跪在宫外等着皇帝接见。
这一刻心中凄凉的,并不止是定国公府一家罢了。
宫里的容妃仿佛已经被人遗忘了般,她没有等来嘉安帝处罚她的旨意,却得知了女儿云阳郡主的死讯。
当日云阳郡主曾闯了那样多祸,容妃数次三番都难以容她,甚至好几次都欲对女儿痛下杀手。
可当时的燕玮没能在她最恨时死去,反倒命大活了下来,如今死在了郭翰手中,容妃却觉得痛苦难当。
她不是第一次失去女儿,当年小公主夭折时,兴许怀孕时就不顺的缘故,她对小公主之死虽然难受,可也不至于如今一般,痛得似是遭人挖心剜肺似的。
事已至此,容氏已经成了败局,容涂英伏诛,黎媪曾使了银子探听过,容涂英的首级都已经被人挂在了墙头。
听说容涂英也是被郭翰枭首,首级也是由他带回城中的。
得知容涂英已死,容妃才真正的绝望了。
“娘娘,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黎媪跪坐在地上,眼带绝望。
容妃扯了扯嘴角,她也想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以前不信因果报应,如今才知,因果报应,果然是存在的。”她坐在椅子上,又是哭来又是笑:“当年的我与皇上往来,气死郭瑾睿,使郭家忍气吞声。”
如今她的女儿,容涂英却都死于酉阳王府郭氏后人手中。
若当初凡事留一线,并没有因为担忧燕玮,而欺人太甚,将郭家逼迫太过,如今结果会不会又有不同?
容妃想到此处,勉强扯了扯嘴角,黎媪抹着眼泪,哀求的道:“现下这种情况,您,您还是逃吧……”
说到此处,黎媪看了早就已经僵硬的抱言尸身一眼:“就让抱言替代您,能躲一阵是一阵,趁此时宫中……”
第六百零一章 收拾
容妃听黎媪如此一说,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笑了起来,直笑得眼泪往下流:“逃?天下之大,我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黎媪怕也是慌了手脚,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皇上的性格,你还不清楚么?此时无人前来承香殿,不是因为他忘了,怕是他压根儿就没将我放进心中,或是……”她说到此处,握紧了拳头:“他想将我留给秦王处置,以泄他心头之恨的。”
容妃说完这话,黎媪脸又更白了。
“皇上,皇上……”
她嘴里唤了两声,唤到后来,声音便小了,心中五味杂澄,什么感受都有。
从当年与嘉安帝相见,到她后来入宫,得宠多年,为嘉安帝生过一儿两女。
容妃还曾以为,无论如何,皇帝心中多少还是有她的。
哪怕她一开始就隐隐察觉得出来不对劲儿了。
她并不傻,当初皇帝收纳了容三娘之时,容妃还没有那样怀疑,可直到容涂英献郑国夫人从此平步青云,她就猜到些许皇帝心中的打算了。
可那时她就是知道又如何?
皇权与世族不两立,争的都是对局势的把控,就算容家安份守己,也是提心吊胆的,时时防着皇帝会冲容家的人下手。
若是这样,还不如趁此机会一博。
既然当时的嘉安帝愿意给容家一个机会,若她赢了呢?
那时她就是太后,可以如汉时的吕后,容家便如当年的吕家,一跃能成为比肩四姓的世族。
皇帝有私心,未必她就没有。
只是她认为在私心之外,嘉安帝多少会对她有几分真情实意在。
哪知事到如今,容涂英死了,容氏族人被抓,燕玮遭郭翰割喉,废燕信的旨意也下了,唯独嘉安帝没有动她。
而没有动她的原因,不是因为怜惜,极有可能是想要将她留给燕信处置。
容妃想到此处,忆及自己这一大半生,便如做梦似的。
天亮之时,一队队骁骑替代原本在城中巡逻的金吾卫,城门亦是被燕追的人把握。
嘉安帝的尸身暂停含风殿内,燕追已经入主宣徽殿,行君王之职了。
此次容涂英谋逆一事中,该入罪的人,昨夜之时嘉安帝便已经下过旨了。
今日燕追再召集朝臣议事,大臣之中,容氏一干党羽以苏颖、高辅阳等人为首的,全族俱被抓捕入狱,并诛连九族。
只是燕追新帝上位,故得先施以仁政,以显皇帝宽容。
所以此次事件之中,除容氏一族受连累极广,当初容家的门客、旧部,昔日容涂英所收纳的得意门生与其有过来往的朝臣遭到连累之外,苏颖、高辅阳、郭世伦、段正瑀等人因是从犯的缘故,便格外开恩一些,只诛其三族。
姚释此时已经入阁,燕追的脸上看不出早晨与他说话时的丝毫不快,姚释便知燕追心中已经想通了。
他能想得通透便是最好的,有勇有谋,心思虽深,但却心胸宽阔,事过之后仍能知人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