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理寺的马车不一样,京兆府尹的马车好爬多了。涂希希上了马车后,发现宋于新坐在了赶车的位置上,便问:“宋巡捕亲自赶车吗?”
宋于新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说:“京兆府可没有大理寺那么阔绰,还有专人赶车。”
涂希希给他呛了一声,倒是没觉得不好受。当下便接受了京兆府很穷的现实,颇为怜悯道:“真是辛苦啊。”
宋于新呛声没呛到,结果被可怜了一回。
他憋着气说:“那你们倒是快些把杀害江大人的凶手捉拿归案啊。”
涂希希不理他的气急败坏,靠在马车里翻开了刘奇交给她的案卷,闷声回道:“别急,马上就会水落石出的。”
回到京兆府,涂希希一下车便发现守着门口的大理寺人少了将近一半。原本应当在里面等着他们的傅长熙站在了门口。
在她面前呲牙咧嘴的宋于新,在傅长熙面前半声不敢乱吭,规规矩矩地走到傅长熙面前行礼。
傅长熙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马车,便说:“借京兆府的马车一用,我们路上说。”
上了马车后,宋于新才问:“小侯爷这是要去哪里?”
傅长熙道:“去胡浩源侍郎家宅子。”
宋于新纳闷道:“胡大人……和案子有关么?”
傅长熙往涂希希那边看了一眼,说:“没听我的人说吗?”
涂希希看向一脸憋屈的宋于新,心说这位巡捕大哥一路上光顾着和她撒气了,哪有空询问情况。
她轻咳说:“去刘大人那边的时候,我顺便问了刘大人关于胡家公子牵扯进去的那个案子,介于时间紧迫,大人将案卷借我了。”
傅长熙不疑有他,问:“看出什么了吗?”
涂希希将随身带着的案卷交给傅长熙,说:“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单看案卷上的内容,我认为江大人判的不错。”
案子的具体内容和刘奇所述不出所料地有很大出入。
事情发生在两月前,礼部尚书尹贤卿在自家院子里亲手种了一棵梨树,栽下去不到两月,新叶才刚抽出一根芽儿,就被哪个缺德的刨了根。刨根就算了,这位缺德冒烟的主儿还埋了具尸体进去。
礼部是大盛掌管礼仪民俗祭祀的部门,掌管礼部的这位尚书平时最重仪态信奉。埋尸树下这种下作的手法当场将尹尚书气厥过去了。
这案子由京兆府接手,经各方审查之后,查出是胡家公子醉酒后不小心出了人命。事后担心事发,见尹尚书是个特别迷信之人,轻易不会动自家土,又对自己种的梨树精心呵护,时常让人施一些味道极重的肥,于是将尸体埋在了树下面,不想家中的看门狗闻着味就去把坑给刨开了。
涂希希在马车上囫囵看了个经过,忍不住在心底嘀咕说,真是一条好狗。
傅长熙看到这里,也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看,尹贤卿还真是可怜。”
涂希希问道:“哪儿可怜了?”
傅长熙将案卷上的内容全部看了一遍,又将案卷丢还给涂希希说:“你可不能被刘奇那番话给误导了。胡浩源会跟他说这番话,必定是捡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说的。”
涂希希知道。
胡浩源当时和刘奇说他儿子是被胁迫后向江行主动投案告罪的,且在话中明说了尹贤卿为了这个事情亲自找他,提过这件事。
但实际上了,面对江行的时候,他却完全没有提过这件事。
外人可能觉得胡浩源是因为尹贤卿的身份地位,为了自己而不敢声张。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找刘奇这个完全对他没用的人说这些?
涂希希觉得这种行为分明就是胡浩源故意的。
第14章 侧开之门
宋于新在旁边打断了他们,说:“这个案子刘大人问过我。我将案卷交给他,并且和他说了这个案子有确凿的人证和物证,胡家公子也亲口承认了。按照京兆府查验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
但是,刘奇还是偏向胡浩源了。
按照刘奇在江行案子上的表现,会说这样的话,多半是见过胡家的那位公子。
不过案件当中,最为关键的往往并非一个人的表现,而是这个人深处在案件发生的那种环境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涂希希在脑子里将这个案子的经过过了一遍。
在梨树下刨出来的那具尸体,是礼部尚书家家养的戏子。平时尚书家招待客人的时候都会带上这些戏子。两个月尚书府上请来了内阁大学士杨明慧和内阁一干官员,商讨年后国祭以及即将开始的万国商会要事,商议之后闲暇间看了一出戏。当天,那戏子便不见了踪影。
一个戏子失踪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尚书府虽说押着人家的卖身契,但人是拘不住的。
谁能想到三天后人是找到了,却成了一具尸体。
尹尚书将案子交给京兆府不到两天,曾经上门要求过将案子撤回,说是这案子关系到了自己门下的官员,经过三思之后,觉得还是收回为好了。
一个戏子和自己手底下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得力助手,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尹尚书权衡之后的结果,江行必定不能接受,到他手里的案子查不出个水落石出,他不可能放掉这个案子。
之后两天,便有了胡浩源的独子上京兆府自首,坦言是自己跟随父亲前往尹府,饮酒过多,一时失手将那戏子杀死。
并且同时上交了一柄短刀凶器。
之后,江行收集了人证,随同物证很快便定下了案子。
但涂希希却很是怪异,她一直觉得画在案卷上的那柄短刀和这个案子有种很强烈的割裂感。
傅长熙问宋于新。
“既然这案子各方证据确凿,为何不送到大理寺审判?”
宋于新闻言茫然了一会,片刻后支吾说:“这点我就不清楚了。许是江大人想将这个案子连同其他案件一并交由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