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1)

他记得白舟曾说过,在格莱港的面具节当晚,如果有人邀请你跳舞,你是不能拒绝的。

白舟的手很暖,传递着温度。

贺望泊留过学,当然懂得交际舞,甚至有过许多漂亮的舞伴,可他竟从未与白舟共舞,正如他从未听过白舟唱歌。

过去的这几年,他明明有很多事可以和白舟一起做,可他却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来伤害他。

全都浪费了。他本来也可以牵着白舟的手,一起到海边看篝火的,现在这个人不会是他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会是他,贺望泊是不可能给白舟幸福的。

“Saholi, du fansu hudeiush.”白舟说。

贺望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而这终于使他确认了白舟的真实性。幻觉所构建的白舟取材自贺望泊的记忆,而在此之前,贺望泊从未听白舟说过伊尔伯斯语。

白舟猜测他不明白,用英语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没学过跳舞。

贺望泊压低了声音,也用英语回答,让他不用道歉。

白舟很快就记住了贺望泊教他的舞步,两人跳了一段。贺望泊想起红舞鞋的童话,被舞鞋诅咒的人将一直跳舞,直到死去。

他阴暗地希望这诅咒能降临在此时此刻的路灯下,只有他和白舟,没有别人,他们会一直扣紧对方的手共舞,直到死去。

然后白舟停下舞步,朝他露出礼貌的笑容,贺望泊知道他接下来会开口说面具节快乐,下一句就是“再见”。

贺望泊的思绪一瞬错乱,忽然拦腰将白舟抱起,像不久前白舟抱着那小女孩转圈一样,抱着白舟转起圈来。

白舟一开始是被吓到了的,后来就笑起来,笑得好开心。他的面具戴得不牢,转动时被甩到了地上,于是贺望泊终于再次得见他朝思暮想的容颜,此刻闪耀着最真诚的喜悦。

贺望泊再也无法控制内心深处的渴求,紧紧地抱住了白舟。

一手横在他的腰间,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用尽全身的力气,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是真的白舟,是不会在拥抱以后消失的白舟。

贺望泊后悔了。

不可以爱上别人,不准忘记我。

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就在贺望泊要将脑海里那些最疯狂的念头付诸实现的时候,白舟在他的怀里打了个寒颤。

格莱港的冬天温暖,白舟不应该发抖。

那些不堪的欲念在一瞬间皆全消失,贺望泊松开手,背过身去为白舟捡起面具,用衣袖擦干净,重新帮白舟戴上。

白舟脸上的开朗笑容早已消失,由始至终,他都一动不动。

“面具节快乐,”贺望泊说,“再见。”

“嗯,”白舟退后了两步,“面具节快乐。”

-

贺望泊最终没有服用林玉芳开给他的抗幻觉药物,一粒都没有。

白舟出现得愈来愈频繁,他的各种细节也愈来愈真实,直到某一天,贺望泊发现他可以触碰到他。

那种肌肤的感觉很逼真,贺望泊甚至能感知到白舟的温度。后来他开始闻到白舟的气味,在白舟吻上来的时候尤其明显。

贺望泊知道这一切是假的,正因为是假的,他才有借口让白舟继续存在。这个白舟是假的,所以他不会伤害到他。

抗幻觉的药物被原封不动地收在柜子的最深处。

事情发生转变是在一个夜晚,贺望泊回到家,发觉白舟比平日冷淡。他焦虑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白舟反问什么时候能放他走。

“走?”贺望泊慌张地捉住他的手,“走去哪里?”

“哪里都好,我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了。”

下一秒幻象变化,贺望泊看见白舟倒在血泊之中,左腹插着一把刀,而自己的右手又出现了那种刀锋没入人体脏器时的鲜明触感。

场景变得扭曲,耳边嗡鸣一片。有少女跪在白舟的身边,流着泪看过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哥哥?缺爱又怎么样?我哥已经不欠你了,你缺爱,凭什么要他帮你买单?”

贺望泊想说不是的,他不会再要求白舟负责,刚刚他只是一时控制不住。如果白舟执意要走,他是不会强留的。

但白桨先斥责道:“你并不特别,不过恰好成为了我哥第一次喜欢的人而已。不是你也可以,换做谁都一样。我哥只是忠于他的选择,不是忠于你。”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喜欢我哥,以后只会有更多,总有一个是对的,而那个人不会是你。我哥和你在一起,根本没有幸福的可能。”

贺望泊怔怔地看着白桨趴在白舟身上哭,他知道眼前这一幕是假象,白桨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可它竟是如此的真实,每一句斥责,都是客观的正确。

从一开始,他就是用虚假的温柔来欺瞒白舟。如果白舟一早就认识真正的他,又怎么会喜欢他。

他很清楚白桨说的是事实。

贺望泊打开柜子,取出药盒,吃完药以后他又洗了整整一小时的手。第二天他将这一切告诉了林玉芳,林玉芳没有指责他不遵医嘱。相反,她早有预料,贺望泊一直拒绝抽血,显然是没有吃药。

白舟之于贺望泊就像是毒品,难以戒除,即便是幻觉。

她问贺望泊以后每年面具节,是否都会去看白舟。

贺望泊默认。

“那你真的需要按时吃药,”林玉芳温声道,“否则你会分不清的。”

第58章 一寸蓝底学生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