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霁的坟茔在山顶上，看着挺新的，周围种着她喜欢的海棠树，周围没有其他人打扰，唯有山风吹得海棠树枝叶簌簌轻响。

谢氏这种古老家族内部亦是有捧高踩低，有些族人甚至要时不时给看守祖地的族人送礼，目的就是让自己血亲的坟茔能得到较好的照料，而崔霁是谢氏上一代的主母，如今当家家主的母亲，下面人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怠慢，故而就连这墓旁的海棠树都打理的极好。

墓前亦摆放有瓜果等物，周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墓碑洁净不染灰尘，可见是有人来拜过了。

虽然是干净的，但是秦隽和谢璟二人依然将墓碑又重新擦了一遍，又在跟前摆上新鲜的瓜果和葡萄酒，还带了秦隽麾下人最新制作的几本纸质线装书，一番打扫祭祀后，秦隽跪在墓前又给磕了几个头。

至于书，原本是打算烧纸下去的，但是谢璟说母亲生前是爱书之人，看到这样好的书被烧必定心疼，最后秦隽和谢璟二人轮流坐在墓前，一人两本将书给念了一遍。

忙完已经到了午后，秦隽和谢璟二人皆是口干舌燥，嗓子微哑。

他们也该准备回去了。

秦隽起身准备走，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俯身半跪下来，凑近看了墓碑好一会儿。

谢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秦隽笑了笑，“下次再来汝南不知要多少年后，让母亲多看我几眼。”

如果她真能看到的话。

谢璟将篮子里的东西收好用布盖上，闻言又仔细盯着他看了几眼。

秦隽疑惑地看回去。

谢璟笑道：“那我也多看你几眼，回头每年画一幅画像。”

“烧纸下去？”

“……攒起来死后陪葬啊，”谢璟挎着小篮子等秦隽起来，说话声音哑，笑声也有点哑，“一年看一幅岂不是让人等得着急，不如攒起来，等我死后九泉之下再见娘亲，她便能一口气将这些画都看完。”

秦隽：“……”

口干，懒得说话。

心里却默默地想，几十年，她早就轮回转世去了，谁还等着看你画啊。

231 ? 第 231 章

◎前朝监正◎

说话间, 二人都要转身准备下山了，不远处候着的陆舟却突然弹跳而起，手中长刀唰得出鞘, 朝着这边挥来。

这人想弑主？

谢璟神色一凛，一把扯住秦隽袖子将他拽到自己身后，秦隽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拉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当即皱起眉, 正要说什么，二人齐齐听闻陆舟冷沉的呵斥声。

“出来！”

南侧一大片灌木丛应声被刀锋斩下一大片, 细枝碎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陆舟几个跳跃冲过来，落地时持刀站在了秦隽和谢璟前面，目光警惕地看着南边的山坡。

远处待命的亲卫们见陆舟动作，以为有刺客，也都纷纷跑过来，持刀围在秦隽身边，眼神防备地看着周围。

谢璟这才慢慢松开了秦隽的袖子, 从腰间抽出软剑，走上前几步。

秦隽蹙着眉理了理褶皱的袖子, “翌航，怎么回事？”

陆舟持刀往南边走去, “公子, 前方有人埋伏，或许是刺客。”

他解释着, 抬起左手比了个手势，前面的七八个亲卫拿着刀拨开花木, 开始往四周搜索。

远处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在周围人警惕的目光下, 钻出来一个……衣着邋遢的老头。

细看之下，却又觉得不对。

这老头穿的破烂，但隐约可见是一身道袍，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可他露出的手上皮肤并无皱纹，看着又老又不老的。

老头冷哼了声，“就是你们两个在这叨叨着念个不停，旁人睡个觉都不得安生！”

秦隽看了眼谢璟，这是谢氏的山，不是说外人上不来的吗？

谢璟眉头蹙的更深，“在下谢璟，阁下是何人，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还睡个觉不得安生，这座山都是他们家的，埋得都是他们家祖坟，这是你睡觉的地方吗？

老头没答，反而问道：“你是谢岑的长子？”

谢璟明显不太高兴，素来清润带笑的眼眸里蕴着些冷意，显然并不打算回答。

老头扯了扯嘴角，“没礼貌的小子。”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了一边的秦隽，正当秦隽想开口的时候，他又好似被刺到似的仰起头，不再看秦隽。

声音喑哑地有些古怪，“好一片紫……小子，你险些刺瞎我的眼睛。”

秦隽：“？？？”

老头仰头时，遮挡在他面前的乱发往后倒，露出了正脸。

这的确不是一个老人，观其样貌最多也就四十来岁。

不过……

秦隽似笑非笑看向他，“阁下还真是碰得一手好瓷，你这眼睛本就是瞎的，与我何干？”

没错，这人乱发遮挡下的眼睛处是一片狰狞骇人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