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他打断线人的汇报,第一反应就是问:“他去汝南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去春游的。
莫非是想要从汝南布局,对荆州出手?针对扬州也说不定。
柳越只是这样想着,眉头就蹙了起来。
本来这段时间秦隽忙着对付兖州那边,一时间顾不上徐州,柳越本想趁机拿下广陵,然后向徐州推进。
然而陈起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似突然开了窍一样,怎么激都不曾出兵,将广陵守得跟乌龟壳一样,任凭扬州军如何努力都撬不开。
好不容易渐渐推进到广陵城下,正想强攻,不知徐州哪里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防御武器,让毫无防备的扬州军吃了一个大亏,柳越不得不调整计划,暂时让士兵们休战。
徐州这边占不到什么便宜,偏偏秦隽又疑似要去汝南搞事情,柳越不焦虑是不可能的。
纵使秦隽并非针对扬州,而是志在荆州,唇亡齿寒,这对他们来说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线人如实汇报:“几位家主并未提及,想来也是不知道的。”
柳越拧眉起身,在书房之中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你继续说。”
线人一五一十将探听到的情报告诉柳越。
柳越眸光闪烁,细细思忖。
秦隽因扶持女子入学,引起了一些无能学子的不满之心。
其中一名学子考试落榜后愤愤还乡,为图省力走了人迹罕至的小路,谁知竟在这小路上恰巧遇到一支去汝南的商队,还无意中看到了掀起车帘透气的秦隽,去年万卷楼正式开放他曾亲眼远远见过秦隽,故而一眼认出了这所谓的商队老板元公子,分明就是那位掌管北部六大州的州牧大人。
而后这人通过在柳氏当门客的同乡,将消息递给了柳氏。
如今以柳氏为首的几大世族暗中筹谋要刺杀秦隽,还准备设计让柳越率先动手去做这个马前卒,他们暗中辅助,乱兵之中派出死士刺杀秦隽。
柳越听到这里再次打断线人。
“他们哪来的自信?秦元弋可不止心眼子多,身边的高手也多,无论战场上是个什么情况,他的亲卫绝不会离他太远……不,秦元弋又不是卫和玉那种自己领兵的。”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身边下属根本不会同意他亲临战场,所谓刺杀根本是无稽之谈。”
线人回忆了一下,“家主似乎联系了几个游侠,据说俱是武艺顶尖之人,其中一人身手极佳,擅长乔装改扮、隐蔽行踪,家主对此人有恩,言说有他出手,定能斩秦元弋于刀下。”
刺杀嘛,又不用正面对战,若是汝南被围攻,那城里乱起来的时候趁乱混到秦隽身边,近身刺杀不就好了。
柳越蹙着眉听了半晌,心里还是觉得刺杀这事很不靠谱。
但是他倒是没有再说什么,挥挥手让线人下去。
线人走后,柳越开始继续思考。
现在的秦隽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时时刻刻喘不过气,他实在是不敢细想,若是和秦隽全面开战,自己能有几成胜算。
所以,若线人没有报信诉说柳家主他们的谋划,按照柳越对自己的了解,他得知秦隽乔装去汝南的消息,确实会动心想要做点什么。
他当然不可能走刺杀的路子,但是一定不会拒绝大军压境围困秦隽。
毕竟陈起守着广陵,韩锐带飞羽营攻打兖州,只有部分飞羽营骑兵留守汝南,秦隽又是乔装外出,身边应该没有带什么兵。
那么理论上只要他动作够快,以足够的兵力碾压,就能将秦隽连带着汝南一起攻下。
这可是一个难得的,能够除掉秦隽的机会,他一定舍不得错过。
而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那几个老家伙安排了刺杀,如果成功了,他们的下一步计划,应该就是把锅甩到他的头上。
这样一来,秦隽的下属们就会把仇恨放在柳越这个扬州牧身上,疯狂反击之下消耗掉他的势力。
同时他也会因为刺杀的卑劣手段,成为徐州那帮子读书人口诛笔伐的对象,扬州世族正好以此为理由,趁着他实力受损,换掉他这个越发脱离掌控的扬州牧。
新州牧上位之后,趁北方几州群龙无首趁机发兵,说不定天下就到手了。
就算是新州牧不争气,北伐无功,除掉了秦隽这个对世族威胁最大的人,他们也是稳赚不赔。
这么想清楚之后,柳越也不得不为那几个老狐狸的谋划鼓掌。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柳越即使知道了那几个老家伙背后的谋划,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很心动。
就这样将计就计顺着老家伙们的布局行事,有什么不好呢?
他依然可以出兵攻打汝南,把刺杀的活交给老家伙们来干。
若是一切顺利,那自然再好不过。
无论是刺杀还是俘虏,消除了秦隽这个心头大患,对他来说都是大大的好事,问鼎天下的可能性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若是不成,他也不失望。
直接抢先一步将这几个老家伙卖了,由他们来承受秦隽的怒火,而自己坐收渔利,顺水推舟将这几个世族收拾掉。
若有人异议,秦隽就是现成的理由。
本来他们就势弱于秦隽,偏偏几个世家还要行刺杀之卑劣行径,现在人家秦隽被刺杀之后要算账,他这个州牧也是没有办法的,为了扬州,只好牺牲几个世家了。
如此一来,既能除掉这几个手越来越长的世家,被强权压迫的愤怒还能刺激扬州内部更加团结。
柳越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
棋手还是棋子,只看他和那群老家伙谁更快出手抢到执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