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1)

后面的人没有再靠近他。

雪地跋涉费眼又耗体力,陆宗停不知道走了多久,听到身后传来爆破仪启动的声音。

秀秀和骨木蜥离他们已经很远,安全距离早就已经拉开,但他们体型都太大,爆破的声音还是震耳欲聋,陆宗停根本无法让自己忽视这样的声音。

他大张着干涸的嘴唇深呼吸着,不回头去看陈泊秋,也努力不让自己的脑海里浮现当年他和林止聿被拦截在海角之外的画面,但还是无济于事。

他烦躁地撕扯着自己胸前的衣料,却还是心气郁结头痛欲裂,他急促地呼吸着,猝不及防地从口中呛出血来,便又再次失去意识。

后来陆宗停是被温艽艽喊醒的。

温艽艽的模样是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狼狈,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脸上有不少细小的伤口,眼睛里甚至有些许慌乱不耐的神色:“醒了没,醒了就出去干活。”

陆宗停有些回不过神来,喉咙像拧不动的粗毛巾,干涩地撕扯着,发出来的声音含糊又怪异:“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不是你找到我们的?”温艽艽微怔,“有人看到野兽的影子,想出来追杀,就看到你倒在地上。”

陆宗停听到“野兽的影子”就明白了大半。八成又是陈泊秋带他回来,变成灰狼吸引注意力。按那人的性子,他不会跑远,但应该也不会愚蠢到在行动队附近现身。

他怎么能不夸他一句本事通天,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把昏成一摊烂泥的他带到行动队的休憩点。

陆宗停心里被一堆混乱的事情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但他知道眼下来不及问别的什么,只能先强迫自己快速清醒,捋清楚沈栋和温艽艽这边发生的事情。

原来,在他决定要去寻找陈泊秋的时候,沈栋就因为旧伤复发血流不止昏迷过去,原本他昏过去倒也还好,温艽艽按部就班地给他用上最好的药,他安安稳稳地睡个觉醒来就好了,但偏偏在恶劣的暴风雪和持续不断的地震的同时,陆宗停的信号弹又在天上炸开。

深度昏迷的沈栋猛然惊醒,这样的清醒是违背他身体的器官机能的,这让他的伤势病情都纷纷急转直下,但他还是固执地让温艽艽拿来他的多维仪,看到陆宗停的指令,伤口草草止了血,就不管不顾地起身组织工作,一方面是安排行动分队撤离,另一方面是通知基地派人驰援。

偏生许慎和他的青舰分队都在暴风雪中失联,没有青舰的指导,沈栋非但顾不上忧虑他们的安危,还得全凭自身多年作战经验咬着牙提着口气规划路线制定方案,他尽了最大努力,但暴风雪太大,山地又在剧烈的震荡中不停坍塌,最终行动队还是伤亡近半,所幸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峡谷暂时避险,等待基地的驰援部队。

“人质保住了,”温艽艽看陆宗停动了动嘴唇,知道他大概想问什么,就快速回答,“进入峡谷之后沈队就休克了,刚刚恢复了一点呼吸,但很微弱。本来以为你凶多吉少,大家心态就不好了,一路艰辛,沈队倒下之后大家就更混乱了,他那里暂时有我,你快去稳住他们吧。”

温艽艽的筋疲力尽是肉眼可见的,殊不知她捡到一个昏死的陆宗停时内心有多么绝望,他醒来后她才稍感踏实。

陆宗停的“死而复生”让伤痕累累人心惶惶的军队重新沸腾起来。

“上校,当时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放那样的信号弹?”

“我们看到了怪兽,体型前所未有的大,是骨木蜥吗?”

陆宗停面色青白,沉默地想着陈泊秋的事情,决定先避重就轻:“嗯。不过骨木蜥本身的威胁没有那么大,主要他制造了严重的地势崩塌,我们只能被动撤离,别无选择。”

“您是怎么逃出来的?您打败了骨木蜥吗?”

陆宗停摇了摇头,斟酌着道:“我当时伤得也不轻,醒来后只知道骨木蜥应该是死了,但无法确认他是怎么死的,可能……跟他太过严重的畸变有关,后续我再想办法调查。”

“那我们这算是……打败了畸形种吗?”

“不算。”陆宗停毫不犹豫地回答。

骨木蜥根本不会是畸形种组织的首领,比起组织梦想,他更想找回秀秀。

他此时精力实在有限,不再多说其他,忍着头疼和乏力感重新梳理了一遍当前工作和后续行动方案排布下去,大家就紧锣密鼓地开始执行。

但沈栋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他依旧昏迷不醒,面色灰败。

“他怎么样?”陆宗停忙完回来已经是头昏眼花喉咙沙哑,脸色也是异常难看。

“感染得很厉害,高烧不退。这个伤口太深,而且本身就是难愈的旧伤,清创难度就跟开刀手术一样大。目前这里条件太差我不敢轻易动手,只能保守治疗,”温艽艽闭了闭眼,像是祈祷一般,“希望感染不要恶化。”

“不恶化,之后驰援部队带设备和药品过来清创了就没事了?”陆宗停蹙眉认真确认。

温艽艽摇了摇头,神情焦灼:“就目前的伤势来看,清创一定会大量出血,目前血浆不太够,行动队自备的,加上基地清点好带过来的,都不太够。”

“不够就现抽。什么血型?”

温艽艽脸色更加苍白:“已经在安排。现抽的还需要严格检查血浆质态能否达到输血标准,稍有问题都会让情况恶化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用现抽的。”

陆宗停沉默了一阵,从身上摸出来了别人塞给他的烟,已经在暴风雪中变得湿软,他点不着它,便就随意地含在嘴里:“有人给我检查过身体吗?沈栋的失血量,比我的多吗?”

“不比,”温艽艽不知道陆宗停为什么忽然问这么莫名其妙的话,语气不太友善,“上校,你是变种人,沈队要是失血到你这个量级,就撑不到现在了。”

“所以变种人和普通人的差距真的很大。”陆宗停喃喃地说着,不知为什么思绪飘回了陈泊秋被雷普从破碎荒野捡回来的那一年,他在天涯塔的质询会上提出了全民变种的构想,差点引起众怒。

温艽艽苦笑:“上校不会要怪起我们不愿意做变种了吧。”

“……不是那个意思。”

“报告上校!”一个黑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驰援部队到了。”

“好,”陆宗停有些费劲地站起来,“让他们先把医疗器械和血浆送进来,暴风雪停了,就出去搜救许舰长的部队。”

“是。”

第40章 血浆

谷云峰看着电屏里帝王蛇和骨木蜥的尸体在自爆弹产生的大量硫酸火中逐渐燃烧殆尽,神色平静地抿了口浓茶。

“骨木蜥捣了个大乱,陆宗停不知道去哪儿了,还要继续找吗?”谷云峰一开口,神态就与刚才十分迥异,脸上露出了点殷勤恭敬的神色。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的多维仪看起来也并不在通讯状态,却有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不必了,他们做事不够干净,陆宗停我还是要亲自见一见。”

谷云峰听着他说话,双眼明亮:“他伤得不轻,如果你想现在杀了他,我认为是个绝佳时机。”

“他没那么容易死,所以我说了,要亲自见他,”那个声音依旧云淡风轻,语气几乎没有起伏,像是说着一件事不关己而又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得看着他在我面前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