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娟也从厨房里冲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云乔急忙放下手里的梳子，冲向洗手间，推开门，便看见冯婶晕倒在冰冷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冯娟见到这一幕，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稳，云乔赶紧扶住她，冯娟双手颤抖着，一开口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哭腔：“云乔，快，快送你姥姥去医院。”

云乔慌张的跑出院子，正好碰见邻居

到了医院，医生凝重的表情和简短的诊断，如同一记重锤，让云乔和冯娟呆立当场止疼药对冯婶已经失效了。

原来，冯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为了不让家里人跟着操心，她一直默默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剧痛做着顽强的斗争。

这次病倒后，冯婶的病情急剧恶化，迅速滑向深渊，几乎算是无力回天了。

由于协和医院床位极度紧张，且冯婶的病情已失去治疗意义，院方无法继续收治。

无奈之下，只得将冯婶转院到干部大院附近的区医院。

所谓的治疗，也不过是每天输入止痛药，尽力减轻她的痛苦。甚至因为这年头药品资源匮乏，止痛药的供应也十分紧张，每天能开出的剂量极为有限，对于冯婶所承受的剧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随着病情愈发严重，即便输着止痛药，冯婶每天还是会被病痛折磨的痛苦呻吟，夜不能寐。

那声音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云乔和冯娟的心。她们守在床边，看着冯婶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

每当这个时候，冯娟的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一次次的模糊了视线。

云乔紧紧握着冯婶的手，试图给予她力量，却发现自己也无能为力。

在疾病面前，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渺小。

*****

到了九月，阳光依旧炽热。

云乔开学了，尽管她已经申请了走读，晚上住在家里，但繁重的课业仍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每天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和家之间，几乎没有什么闲暇时光，只有每个周末，才能挤出空余的时间去医院探望冯婶。

而每一次踏入病房，云乔的心都会猛地一揪。

因为她每一次见她，都会发现她比上个星期又瘦了许多。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冯婶原本丰腴的身材便成了如今瘦得皮包骨头的模样。她眼眶深深深凹陷，犹如两个黑洞，皮肤蜡黄黯淡紧紧的贴在骨头上，双眼毫无神采，身上散发的死气越来越重。

云乔看着冯婶，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她心里清楚，冯婶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消逝，最后的时间所剩无几。

因此，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每个周末，云乔都会排除万难，前往医院看望冯婶。

然而，命运的车轮无情地滚滚向前，冯婶终究没能撑到新的一年。在冬天来临之前，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并非休息日，云乔正在学校上课，丝毫不知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等她上完课，满怀期待地回到家，却得知冯婶已经离开人世。那一刻，世界仿佛瞬间凝固，云乔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冯娟同样悲痛欲绝。

她跟冯婶相伴三十年，在她最苦最难的时候，一直是冯婶陪伴在她的身边，照顾她，鼓励她，支撑她。

在冯娟的心里，冯婶不止是保姆，她像姐姐，也像妈妈，是她的精神支柱。

如今这个精神支柱走了，冯娟的世界仿佛也跟着一块崩塌了。

冯娟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撑着，安排冯婶的后事。

冯婶早年离婚，没有孩子，唯一的亲弟弟也在今年上半年去世了。不过，她在老家还有几个侄子侄女，尽管这些年彼此来往甚少，关系平淡，但毕竟是亲人，人走了，理应告知一声，报个丧。

冯娟往老家发了电报，隔天就收到了从老家打过来的电话。

冯娟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冯婶娘家嫂子的声音。但姑嫂俩个说了没两句话，电话就被冯婶弟媳接了过去。

冯婶六十多岁，冯婶的弟媳冯林氏跟她年龄相仿，也不年轻了。

冯林氏嗓门极大，一接过电话，就在听筒里表达着自己的难过：“大姐和我家老头子的命咋都这么苦哟，一个年头，一个年尾，在同一年里竟都没了。”

说着，她假惺惺地哭了几声，还掉了几滴眼泪。

冯娟隔着电话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哭声，觉得她的悲痛似乎也真心实意，发自肺腑，便轻声安慰了她几句，谁知她随后就惦记起了冯婶留下的东西。

冯林氏先是表示家里困难，几个孩子都到了要成家的年纪，实在拿不出什么余钱买上京的车票，恐怕没法子去参加葬礼了。

冯娟说没关系，因为她本来也没想过老家能来人，所以对此并不意外。

冯娟愣了一下，很快就回应说道：“没关系的。”

其实，她本就没指望老家的人能来，所以对此并不意外。

但冯婶弟媳冯林氏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就着实让冯娟生气了。

她说：“俺大姐在你们老秦家干了三十年保姆，手里应该攒下了不少积蓄。俺大姐没孩子，现在她没了，她的这些积蓄理应让她的侄子继承。”

所以她希望冯娟能尽快把这些钱寄回老家去，不然的话，她就只能带着孩子上京来索要了。

前面如果说还是好言好语，那么后面那一句，就含着威逼的意味了。

意思是，不给钱，别怪她去京城闹事。

冯娟闻言气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她紧紧的握着听筒，指节用力到泛起了白色。

葬礼不来参加，理由是家里困难，没有余钱买上京的火车票。

现在要钱的时候就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