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块钱叠在一起是很有厚度的。
当时她刚把红包塞到云乔的手中,云乔就感觉到了,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想收这个钱的原因。
云乔并不是视金钱为粪土,她只是个俗人,还没有这么伟大。
只是两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她担心收了这个钱,就被买断了跟罗继兰的人情。
钱是不禁花的,相比于有限的钱财,她更想要的其实是人情。
特别是他们一家全部来了东北,将来想要重回沪城,少不了要托人办事,到时候多条人脉就能多条路。
而罗继兰和他的侄子罗郴,穿着体面打扮讲究,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云乔也从后来的聊天之中证实了这一点。
罗继兰本人是沪城一家食品公司的采购部副主任,而罗郴是大学生,去年刚入职了市中区的房管局,成了炙手可热的房管员,两个人都是干部。
虽然救人的事纯属是意外碰上了,但既然和这样的人家扯上关系了,云乔也不想轻易的就撒手。
好在罗继兰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毕竟,如果不是真的重情义,她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东北当面感谢。
云乔慎重的将钱和纸条收进空间里,免得一不小心丢失了。
至于公社给的那十张工业券,云乔一时也想不出要买什么用。好在工业券的有效期是一整年的,暂时也不怕会过期,便也一块收进空间里了。
云乔不是爱出风头的人,所以这次救人的事情,她并没有声张。
到了三月三号元宵节考试这天,云乔早晨四点多就起床了,洗洗脸刷刷牙,出门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这个时间点太早了,连食堂都还没有开门。
云乔肚子饿,身上没热气,先吃了两块糕点,用热水冲了杯麦乳精垫垫肚子,就去队部和蒋玲主任汇合了。
到了队部,蒋玲已经翘首以盼的站在门口等着了。
见云乔过来,她立刻向云乔招手:“云乔,你可算来了,外头冷,快进屋。”
云乔应了声,小跑着进屋,将围巾解开,笑道:“蒋主任,您来的这么早。”
“我也是才刚来。”蒋玲说道:“杨连长去找机务排梁排长开拖拉机去了,等他来,咱们就能走了。”
云乔点点头。
蒋玲又问:“你肚子饿不饿?现在食堂还没开门,我带了酥饼,你先吃两块垫垫肚子。等到了公社,咱们再去国营饭店吃早饭。”
云乔摆手说不用,道:“我在之前已经吃过两块绿豆糕了。”
“两块绿豆糕顶啥用,再吃块酥饼。”蒋玲不顾云乔的拒绝,直接拿了一块酥饼递到她手里:“这酥饼是白糖馅儿的,可甜了,你尝尝。”
“谢谢蒋主任。”云乔拒绝不了,便接了过来,尝了一口,确实很甜:“好吃。”
“好吃就多吃几块。”
“不用不用,我吃一块就够了。”
一块酥饼吃完,院子外面也传来了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
“拖拉机来了,咱走吧。”
云乔‘嗯’了一声,跟在蒋玲的身后从队部大院里走出来。
开拖拉机的是机务排的梁排长,他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脸上脖子上裹着厚厚的围巾口罩,整个人是全副武装的模样,浑身上下除了眼睛,一丝的皮肤都没有露在外头。
杨连长站在拖拉机后面的车斗里,身上也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除此之外,车上还有一位通讯员吕勋同志。
吕勋身上也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云乔本来没认出是谁,知道他开口说话,才从声音认出他来。
杨连长先伸手将云乔拉上车,又和吕勋一块把蒋玲也拉了上去。
上了车,蒋玲拉了云乔一把:“来,往这坐。这里前头有挡板,不冷。”
云乔点头:“好。”
车斗里铺了厚厚的麦秸,云乔窝在麦秸上面,感觉像是窝进了海绵做成的沙发里,松软厚实的麦秸能有效的起到缓冲作用,所以即便拖拉机行驶在颠簸的路上,云乔也没觉得有多难受。
拖拉机跑的慢,哼哧哼哧的在路上跑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天将破晓的时候到达东方红公社。
梁排长将拖拉机停在国营饭店门口,招呼她们下车吃早饭。
在路上冻了将近两个小时,云乔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手脚也麻木的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拖拉机上爬下来,又是怎么一步一瘸的挪进饭店里的。
室外冷,室内温度高,一推开国营饭店的大门,一股带着热气的白烟就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进了饭店,感受着屋里的热气,四肢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云乔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此时,天虽然才刚亮,国营饭店里就已经坐满了吃饭的人,云乔他们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找服务员要了肉包子,茶叶蛋,还有一人一碗的咸豆浆。
“今天饭店的人也太多了。”通讯员吕勋抱怨了两句:“平日里可从没见过有这么些的人。”
蒋主任说:“我估计着这些人跟咱们一样,都是送人来参加卫生员考试的。”
杨连长补充:“另外今天场部要开会,全农场连级以上的干部都得来,也有不少人。”
蒋主任说:“快吃吧,等一会儿人更多。”
蒋主任说的没错,等天彻底亮了之后,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更多了,基本上都是风尘仆仆的远路人,一进门,个个身上都是一身的冰霜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