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雀秋的问题,冬葵哭着哭着又笑了:“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伤害了这么多的Omega,只为了一桩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实验。”
“院长说,Omega的基因是不完整的,只能够保证自己不被星系辐射影响;而同样拥有治愈能力的植物,体内则拥有完全的RDRG,也就是‘辐射防御相关基因’。他们要做的,就是将Omega的基因补全。”
“他们试验了无数种植物,但没有哪一种植物的基因是能够成功被Omega融合的。1-30号只是我知道的实验体人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着更多的Omega死在那所研究院里。”
冬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道:“我只是好好的活了下来,就已经是他们之中,最幸运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3章
“22号的实验……不知道为什么, 就成功了。他们一开始很高兴,以为终于掌握了正确的方法,可后来才发现, 这不过就是一场意外。”
冬葵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尽量平稳一些,但依旧藏不住内心巨大的恐惧,声线也能够明显听得出在颤抖。
“我原本的基因等级很低,在接受试验的时候, 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偷听那些白衣服的研究员讨论时,都说22号可能连手术结束都撑不过去。可最后, 我却是唯一一个在这项基因实验中存活下来的实验体。”
“后来经过反复的取证和观察,他们给出的结论是, 我因为自身过于虚弱,反而使得免疫系统几乎停止了工作, 注射进来的植物基因没有在第一时间感受到来自客体的威胁, 从而没有对我的健康细胞进行攻击。这只是一次偶然性事件, 如果只从实验体能否存活的角度来看, 这场实验是成功的;如果从实验体的基因是否成功补全来看, 这场试验显然没有达到要求。”
冬葵仅仅只用了一句简单的“反复取证和观察”,就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他在这个过程中所受到的那些非人的折磨。
“无论结果如何, 院长觉得这已经是一个跨越式的突破。他们给了我新的身份, 让我伪装成流浪Omega, 通过被艾利比兹号筛选分配的方式, 进入到帝国第一军事学院。”
冬葵自嘲道:“他们不是突然良心发现,要给我自由;他们只是将我当做一个活体样本在进行观察, 看看接受完基因融合实验的Omega, 能不能像普通Omega一样生活。”
“后来在艾利比兹号上的时候, 我第一次在研究院之外的地方遇见Omega,那就是你。”
只是那个时候的冬葵并不知道,原以为只是擦肩而过、一面之缘的Omega,会在以后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予他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给予他温暖、给予他救赎。
他也是后来才从柳长明那里知道,是因为雀秋,自己的情况才能够稳定下来,甚至从治愈系B级进化到了A级。
他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就这么看着雀秋。
冬葵想,遇见雀秋,是他这不幸运的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而雀秋也随着他的描述,回想起来了两人在艾利比兹号上的初见。那时他初来乍到,只是因为看见冬葵脑袋上的小花精神不济、似乎随时都要枯萎的样子,以为他是自己的同类,所以出手相助,渡去了为数不多的灵力。
雀秋怎么也想不到,他的随手一救,竟然让冬葵记了这么久。
这些经历,雀秋作为旁观者听冬葵这样叙述出来时,都只觉得不可置信和不寒而栗,他无法想象作为亲历者的冬葵,这一路究竟经过了多少坎坷磨难、多少颠沛流离,才终于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无法想象,无法想象冬葵伤痕遍布的过去。
就像冬葵自己说的那样,他能够在那场残酷的实验中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雀秋唯一能做的,仅仅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此刻,在冬葵的苦难和颠簸已经结束后,才给他一个姗姗来迟的拥抱。
他紧紧地抱着冬葵,清晰的感受到了Omega的恐惧和颤抖。雀秋明白,即便冬葵现在早已经离开了研究院,但实际上,对方从来就没有被恶魔释放过,他的身体好像是自由的,但他的灵魂永远都被困在了那可怕的地狱之中。
温和的灵力平缓的送进冬葵体内,像一束逐渐洒开的阳光,尽力为他驱散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带来一点点人世间真实的温暖。
雀秋轻轻地拍着冬葵的后背,安慰他:“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他认真的承诺道:“我就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
对于冬葵而言,再专业的心理治疗师,也比不上雀秋短短的几句话。
他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带着浓浓的哭腔说:“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雀秋觉得冬葵的坦白无异于是对他的二次伤害,果断的叫停:“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会又一次揭开你的伤疤。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不用再说下去了。”
但令雀秋没想到的是,冬葵从他的肩膀上起身,擦掉眼泪,努力的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拒绝了:“把我知道的事全都告诉你,是我唯一能够为你做的事,也是我唯一的弥补方式。”
他看着那样一双金子般真挚的双眸,不可避免的想,在如此耀眼的人面前,他果然永远都是自惭形秽、无地容身的那一个。
冬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讲述自己的卑劣,他深深地埋着头,将自己的脸完全捂住,不敢让雀秋看见。
Omega哽咽道:“因为后来的我,不再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是一个低劣的帮凶。”
雀秋想要去拉他的动作一顿,直觉现在或许不要与对方有肢体接触会更好。于是他收回手,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团队赛……团队赛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向日葵Omega压低了声音,似乎难以启齿一般,很小声、很小声的向雀秋坦白一切。
“其实,我的发情期早就过去了,那天……是因为我听从了院长的话,用他给我的催化剂刺激腺体,强制性的进入发情期,不戴信息素阻隔贴,故意在模拟战场那么密集的环境里散布信息素,才导致了那么大规模的集体发情和信息素暴乱。”
“我听到了……听到院长和公爵大人在策划如何逼出你的真实身份,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你。我本来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向你坦白一切、提醒你不要落入圈套的,可是我、可是我……”
冬葵再也说不下去,低低的抽泣起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每一句话都是在为自己开脱,雀秋对他这么好,还救过他的命,可他当时却懦弱到不敢反抗,跟着柳长明助纣为虐,帮他们完成了逼出雀秋真实身份的计划
他根本没资格站在雀秋面前,没资格享受他的这些好。
冬葵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之中,正当他将自己贬低的一无是处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头顶响起的,宛如天籁般的声音。
“真正的恶人都没有为自己的罪行忏悔,你只是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为什么要将自己看作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呢?”
雀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轻地,像是阵温柔的晚风。
冬葵愣住,呆呆的抬起头,并没有在对方的脸上看到预想中的厌恶,只是单纯的心疼。
雀秋说:“在团队赛结束后,我和上将就知道了这背后是一场针对我的阴谋,也知道你是那个导火索。我不清楚其他人如果得知这一切后会怎么看待你,我仅仅只是代表自己的态度:从头到尾,即便知道真相之后,我也并没有想要怪罪你的意思。”
不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