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1 / 1)

误入眉眼 萧扶玉花玉满 1866 字 11个月前

卫府的管家踌躇片刻, 最后还是不得不躬身退下。

几年来少爷始终无心于婚配之事, 找了无数理由推脱, 卫夫人哪还坐得住。

是听闻少年远在大周落有一子,可相隔千山万水, 那位人可碰不得, 问不得。

书斋内随之安静下来, 屋檐上还滴落着点点雨水。

卫顼放下了毛笔,疲乏地靠向椅背,指尖揉着眉心, 掌心里有一道狰狞可怖的剑疤。

三年前他断掌弃剑, 回到京都后,卫顼便拾起了笔,做起了清和温润的文官,回到那个温和素雅的他。

时间淡漠了所有人的记忆, 唯独只有他,还活在曾经的回忆里,始终出不来。

负罪的人永远都不会心安,也永远还不清。

许久之后,书斋外响起细细的步伐声,谍书官呈着密文入门而来,行礼作揖。

卫顼指尖扶着首额,视线落在谍书官手中的密文上,淡淡询问,“这次可有大周密文?”

谍书官似乎习惯这样问话,恭敬地回一声有,将密文递上书案,这是三个月来的头一次。

卫顼眉目变得松和,眸色微亮挥手示意其退下后,才拿起密文。

窗牖未关,清风吹来,吹散他身后的墨发,拈着纸张手指一顿,书斋里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大周上京,近无动荡,唯有长公主同大统领谢挚婚约人尽皆知,八月下聘,将于十月完婚。

不知沉寂了多久,书斋响起他急急离去的步伐声,衣摆掠过落叶与潮湿。

初秋微凉,庭院已是满地枯黄。

......

三年,卫顼想了三年,念了三年,极力掩饰着心中阴霾,极力让自己活得像个人。

他比他想象中还要怯懦,时隔三年,都没有勇气去见她,他并不怕死在她手里,只怕那双充满失望和恨意的眼眸。

而今却因一则这样的消息,彻底慌乱,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便是一辈子,一旦欠下便是终生悔恨。

程流霜恨他,甚至生死为挟,不得他踏入大周一步,所以他不敢见她,早已思之如狂。

本该停下的细雨,不知何时又再次下起。

在相府的亭落里,卫顼衣衫潮湿,席地而坐,高大的身形看起来尤为低落。

“相隔万里,两两生陌。”

卫顼微微低首,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去打扰她。”

卫玠身着一袭白衣清冷和雅,瞥着茶桌上的告假折子,并没有立马回答。

他看向亭外斜雨,淡淡道:“不应该,但你欠的东西,没还。”

卫玠目光收回来,轻瞥卫顼藏在右衣袖里的手臂。

他所谓的温和儒雅皆是伪装,因为悔恨当初将剑刺向长公主,曾使剑的右手臂皆是自己留下的道道伤疤。

卫顼见卫玠的神色,下意识将手往后缩了缩,他抿了抿唇,“她不会原谅我。”

亭内陷入一片沉寂中,卫玠端起茶水轻抿,淡漠道:“即便无果,即便不原谅,你皆应当去负荆请罪,此为君子。”

言罢,卫玠将茶水放下,却没有带走他的告假书,提步离开幽幽长亭。

卫顼微顿,目光落在那杯茶水处,怔怔失神。

若能再见她一面便足矣。

***

大周境内,唯有卫顼不可入,这是当初流霜公主下的旨令,所以这三年来,他只能隔着边境线,遥遥而望。

卫顼知道程流霜刻意地不想让他见到孩子,那个他仅有过一眼的孩子,生得与他像极了,可他不配做他的父亲。

他深爱着程流霜,是他曾经最不敢承认的事,却也是他如今最追悔莫及的事。

从见她第一面就心动了,那时流落奴隶场,没有任何记忆,只是他不懂那是喜欢,还是渴望被解救。

卫顼承认他在记忆混乱的时候,曾将程流霜与皇帝陛下弄混,他不知记忆里的身影是谁,但他希望她是他的公主殿下。

他是陵游,也是卫顼,即便恢复了记忆,也不曾有与她有别离的想法。

可嫉妒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从他撞见她与别的男子宿醉而眠那天起,嫉妒就愈演愈烈。

到最后他宁愿相信她是那个虚伪狠毒的恶女,也不愿相信她会爱他这件事,以为程流霜在玩弄他的一切。

因为爱着所以怨恨,那三年他像着了魔,努力地摆脱爱她这个事实,也厌恶她将他关起来,囚.禁起来。

可当卫顼一梦惊醒,程流霜已满身是血,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心如死灰的失望。

曾说要守护公主殿下一辈子的他,却伤害了她。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有个儿子,公主爱他是真的,从此失去他们也是真的。

程流霜割破手心,滴血与他断绝关系,他便也割破手掌,跟她受同样的痛。

他不停地做着于事无补的事情,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修补断剑,但上面的痕迹,用了所有方法都无法去掉,就像他们的感情,永远都难以复原。

他曾想留在北疆,隔着边境线遥望她,万一有一天会见到呢,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