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向日葵。
徐佳佳记得它。
小百合跳楼的时候那小花盆也跟着一起落地,碎裂成无数碎片,黄色小花根茎都从泥土中分离出来,斜斜地努力支撑着,摇摇欲坠,最终折断。
一如少女脆弱的生命。
而现在,可爱的花盘面朝太阳,沐浴阳光,焕发勃勃生机。
真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真的很好。
徐佳佳感到鼻尖酸涩,眼眶热乎乎的,又热泪在里面打转。
她拉住野口小百合放在桌面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暖传递给她。
到嘴边的话有很多,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说了一句:“别怕,我会保护你,我会救你。”
从那个肮脏的、逼仄的牢笼里,将你解救,再不让命运的不公摧残你,折磨你。
这世上,有从小生活在纯白色幸福中的女孩,好比赤木晴子。
她的生活中,也会遇到某些稍微令她难过失意的琐事,但那些烦恼无伤大雅,她像一张白纸,始终未曾着色,始终纯白如一。
自然也就有生活在黑暗世界的少女,好比野口小百合。
或许她还未触及真正的黑,可黑与白之间存在着无数个深深浅浅的灰色,她便是在那令人无望的灰色中不停沉浮,努力生存。
上天过早的收走了属于她的幸福,在她还没有学会如何爱一个人之前,将不幸淋头浇下。
这些年她过得艰难辛酸,绝望无助,根本没有机会去学习,如何喜欢一个人,如何表达爱慕之情。
所以她选择了极端的方式。
她确实做错了,那是因为没有人教她什么才是正确的。
可她仍然执着地爱着,即使被推开,仍然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靠近。
徐佳佳紧了紧手上的力道,目光专注真挚:“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你等我,我会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代价。”
既然一切都还来得及,那这一次,就由她来告诉这个女孩。
向阳而生,她可以获得如何崭新的人生。
突然被牵住的那一刻,野口小百合就愣住了,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抬头,大眼睛就那么懵懂地注视着徐佳佳。
然后她好像终于消化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几乎是立刻,落下泪来。
眼泪扑簌簌滚落,在桌面上留下一个个雨点般的湿润痕迹。
野口小百合颤抖着唇瓣,一脸不敢置信。
手却像是生怕徐佳佳会跑了似的,紧紧回握住她。
“祐希美,你真的……呜呜……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她就这样抽噎着哭泣起来,泪水落在两个少女交握的手上。
徐佳佳像是被那泪水烫的,心间再次涌起尖锐的疼痛,几分钟前野口小百合咽气的画面于脑海中重播。
她也忍不住哭泣,呜呜咽咽地说着不连贯的话语。
“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早点发现你有多苦,我该多……多关心你的……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野口小百合听不得她这样诋毁自己,抹了把眼泪,语气加重了:“不,你很好,祐希美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
从看守所出来时,徐佳佳的眼睛还是红的。
水户洋平好笑地看她,将人拉进怀中抱住,提醒她:“可不能再哭哭啼啼了,待会儿回去,小心被流川枫看出端倪。”
一语惊醒梦中人。
想起可能会被狐狸那家伙责备,徐佳佳内心的悲伤都被驱散了一半。
回到HILLS后,她没有直接坐电梯上楼,而是紧张兮兮拉着水户洋平去了公用的化妆室,仔细用湿巾将哭花的小脸擦拭干净,又拿冰袋敷了眼睛,才罢休。
可回到家后,仍然发现流川枫情绪不佳。
水户洋平将她送回来后便去了兼职打工处,现在的徐佳佳“独木难支”。
没有后台的小姑娘被流川枫明显不太高兴的狐狸眼盯着,受不了心虚感的折磨,最后竟然选择了自己坦白。
“好嘛,算你厉害,又不是不告诉你,你想知道就跟你说喽。”
她瞪了坐在沙发上的流川枫一眼,不情愿地站起身,挤到男人双腿间坐下,将他的大手拉到身前,一边掐捏一边讲述昨天发生的一切。
当然,为避免某些小气鬼胡乱吃醋,她默默省略了在别墅里发生的少儿不宜的“混战”。
“事情就是这样咯。我也没有受什么伤,所以才没告诉你。”小姑娘交代完,动了动身子,又往流川枫怀里挤了几,仰头用后脑勺轻蹭男人颈窝,“你不许生气。”
语气又凶又怂,像对主人哈气又舍不得离开温暖怀抱的猫咪。
环抱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声音仍然淡淡,语气却是温柔的。
“我不生气,只是觉得害怕。”
徐佳佳心头一软,愧疚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尖,她底气不足,捉住流川枫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他的手指,很小声地“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