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斯年很认真地想了想:“十三四岁吧。我记得是伊丽莎白大赛的时候。”
白朗有些不敢相信:“你那么小就参加伊丽莎白大赛?”
“不算小。”祁斯年笑着说,“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女生比我小一个月。”
白朗依然惊叹:“那也很厉害了好不好。我十三四岁的时候还没决定要不要考音乐学院,你们这些‘别人家的孩子’都已经在国际赛事上展露头角了。首席,你真是太优秀了。”
祁斯年看向他,眼睛里盛满了柔和的光芒:“谢谢你的夸奖。”
白朗又看了一圈,继续说道:“我小时候要是能像你这么优秀,我妈一定能乐死。我爸爸原本就不同意我考音乐学院,他还是希望我好好上学,将来考个公务员。偏偏我那时候也进入了倦怠期,不愿意练琴。”
祁斯年的声音平缓:“原来你也会有不想练琴的时候?”
白朗说:“当然啦。小时候本以为自己天赋不错,后来知道了很多像您这样的音乐神童,从小拿奖拿到手软,觉得自己努力一辈子都赶不上。”
祁斯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音乐是自由的,奖项不该是评判的唯一标准。更何况我十三四岁的时候,你几岁?”
白朗愣了一下,祁斯年抬起手,在自己的大腿边比划了一下,笑着说:“那时候你还是个迷你的小朋友,Maestro Bai。十几年的时间,你考上了茱莉亚,又跨越了大半个地球来到这里。你已经追上我了。”
作者有话说:
注:
[1]Montagnana:这是1733年左右的一位制琴师的姓氏,存世的琴算得上是极品,每一把都有名字,纷纷被各大著名音乐家拍卖获得。马友友现在使用的大提琴就出自这位制琴师之手,据说价值3000w美元。
(大提琴小提琴都是越旧的音色越好)
[2]莱恩山:萨尔茨堡附近有这座山,但是在哪里我实在不记得了。而阿莫大师住的这个山也是真实存在的,同样我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所以就张冠李戴一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bu)
第15章 【15】独奏
白朗被他说得忍不住脸红了红。
“我还差得远呢。”他说,“不管怎么进步,您永远是我的偶像。”
祁斯年听他说完这话,又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白朗再次抬头去看那些照片,那是祁斯年音乐道路上的不同阶段,他就像是为小提琴而生的一样,每一个阶段都轻而易举地绽放出璀璨的光。
总有一天,他也会有一张和我的合影,也会被人这样好好收进相框里,成为祁斯年人生中值得纪念的时刻。
最好能挂在他瑞士的家里。
白朗这么想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埃尔德?阿莫从厨房走出来,拿着三个茶杯,还有一碟茶点放到茶几上。萨摩耶和金毛也都回了屋子,大大咧咧地卧在沙发前边的地毯上。
白朗跟着祁斯年坐在沙发上,听阿莫先生和祁斯年闲聊,这一次,他们自然而然地用了英语。祁斯年说了一些自己未来的打算,其中就包括可能会长时间呆在维也纳。对此,埃尔德?阿莫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言辞间对E团的情况格外关注。白朗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这位传奇音乐大师并不十分热情,但也绝不像传闻中那样性情古怪,看得出来,他很看重祁斯年这个弟子,在听说两人要去威尼斯参加音乐节之后,他抬头仔细看了白朗一眼,问他:“你是弗里德的学生?”
白朗斟酌着用词,用英语回答:“是的先生。在北美的时候,我一直跟着弗里德学习。”
埃尔德?阿莫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白朗也跟着站起了身。
这个要求看似离谱,其实并不难理解。一个专业的演奏家,从一双手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比如白朗的手,左手每一个指腹都结着厚厚的老茧,手指和虎口处也有新旧的勒痕。尤其是大拇指右侧,有个奇怪的凸起,日复一日,早已坚硬无比。这块凸起被大提琴演奏家们奉为荣耀,还有个专门的名字――“thumb position for cello”。
客观来说,白朗的手并不好看,至少与他清秀的长相是十分不配的。但白朗并不是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人,他答应了一声,大方把手伸了出来。
埃尔德?阿莫只略微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他点了点头,道:“我很喜欢你们这些中国孩子,有天赋,练习也足够刻苦。北美圈浮躁,长久呆在那里容易把灵气磨光。你的选择很明智。”
白朗没想到会从埃尔德?阿莫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有些哭笑不得。他想起来欧洲之前,弗里德曾说欧洲古典乐圈古板傲慢,呆久了会失去对音乐的热情。外界都说阿莫和弗里德在年轻时是一对灵魂好友,有过数次经典合作,没想到连说话的思路都十分类似。
祁斯年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谢谢老师?”
白朗忍不住笑了,清脆地说道:“谢谢阿莫先生。”
埃尔德?阿莫看了祁斯年一眼,目光里流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看向白朗的时候也有了些兴趣:“既然Sean这么看好你,那么试试吧。”
白朗懵了。他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他的身上,也不知道所谓的“试试”是要做什么,只是想到这半屋子的乐器,大概有了些不怎么好的预感。
果然,埃尔德?阿莫站起来走到乐器架子的边上,摸着下巴看上面的乐谱,说:“既然是弗里德的学生,应当擅长莫扎特。A major怎么样?”
这句话是疑问句,白朗却并不认为那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祁斯年站起身来,端着杯子走到阿莫的身边,表达了不同的意见:“我觉得不合适。不要basso continuo,也不要改编,就要协奏曲。”
“你说得对。”阿莫点点头,赞成他的意见:“那就不要莫扎特。”
祁斯年又喝了一口咖啡,在架子上成堆的谱子里挑挑拣拣,又看向白朗,突然停下了动作,笑了笑:“恰空怎么样?”
白朗呆呆地跟两只狗站在一起,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鸡。
“二重奏吗?”他问道。
祁斯年动作优雅地放下手里的杯子,笑着说:“独奏。埃尔德想听听你的演奏方式,可以吧?”
白朗有点紧张,但任何一个成熟的演奏家都不可能拒绝这样绝佳的表现机会,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信,说:“当然可以。”
阿莫摘下眼镜看向祁斯年,皱了皱眉:“恰空是协奏曲?”
祁斯年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语气不急不慢:“无伴奏不也很好?没有哪首比恰空更全面。”
白朗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这对师徒的相处方式更像是多年老友或是合作伙伴。也是,到了祁斯年这样的水平,即便是大名鼎鼎的埃尔德?阿莫先生,也不会再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学生。
埃尔德?阿莫想了想,也赞成祁斯年的看法。于是随便拖了张椅子坐下,说:“那就恰空。来吧,白,不用紧张,让我听听你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