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1)

这原应热热闹闹的家宴因得?太子的突然造访,添了几分拘谨,周氏特意备了两?坛好酒,本欲令裴栩安陪太子一道?喝些,太子拒了,除却宫宴上迫不?得?已,其余时候他皆滴酒不?沾,唯恐喝酒误事。

裴芸倒是喝了两?杯,只不?是烈酒,而是并不醉人的桃花酿。

打太子一来,她?便知原说好的留宿之事大抵是不?作数了。

膳罢,裴芸就等着太子开口,就随他回?宫去,却见太子看向她?,“太子妃难得?回?来,又逢团聚之喜,想?来有许多话想?说,今晚便不必回东宫了。”

裴芸心下一喜,然笑意还未浮现在脸上,就听太子紧接着道?:“孤陪太子妃一道?在国?公府留宿。”

太子要在国?公府过夜,周氏又不?得?不?忙碌起来,江澜清帮着周氏打理好各项事宜,自正?厅出来时,便见裴栩安提灯等在垂花门前?。

她?愣了片刻,嫣然一笑,提裙跨过门槛。

“这么晚了,国公爷怎的还不去歇下?”

“我在等你?。”

两?人并肩往江澜清所住的院落而去。

“回?京的这段日子,我忙着各处应酬,也没工夫问你?,对这府里可还算适应?”

江澜清抬眸笑看他一眼,“国?公爷是怕我受委屈吧?”

见被?看穿,裴栩安面露讪讪,“京城不?比邬南,你?若受了委屈,我怕也不?能及时替你?做主,凡事莫憋在心里,尽管告诉我。”

“有国?公爷这话,我就是受了委屈也不?在怕的。”江澜清道?,“何况,国?公府的人都待我极好,两?位姑娘良善,夫人更是心慈,有夫人袒护,这府里的人自是不?敢看低于我。”

裴栩安见她?定定说出这话,调侃道?:“你?素来心细如发,看来,这府里人的性子你?怕不?是比我摸得?更透了。”

在邬南相处三年,裴栩安已然十分了解江澜清,她?虽平素不?多话,但即便静静坐着,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真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独自在邬南戍守十一年,与家人相隔千里,裴栩安心下孤寂却难言,直到江澜清的出现,相比于那些邬南周遭官宦高门的逢迎献媚,她?虽住在将军府,却从不?阿谀奉承于他。

他之所以再放不?下这个?足足小他八岁的姑娘,或是因着他生辰时,她?亲手做的一碗长寿面,抑或是除夕守岁,在烟火声里,她?同他道?的那句“新岁安康”,自有她?之后,将军府才终于有了“家”的气息。

江澜清笑而不?言。

就她?接触过的裴家几人,的确是性子各异。

裴夫人周氏是个?软心肠的人,且不?仅是心肠软,性子亦是有些软,先头她?查出那些个?掌柜手脚不?干净,道?需重惩,裴夫人却是面露犹豫,言那几人都是在裴家铺子做了多年的老人,是否稍作惩戒,以为警示便可。

再是国?公府的二姑娘,先头裴老夫人和二房夫人王氏的事儿,江澜清也有所耳闻,太子妃手段狠厉,一下赶走了府中三人,可却独独留下裴芊,证明这裴芊亦有些手段,她?面上看着乖巧,总亲热地唤她?“江姐姐”,可心里只怕有所谋算,不?然也不?会总跟着她?说想?学那管家算账的本事。

至于那三姑娘裴薇,倒是个?彻彻底底的单纯姑娘,就如那山间泉溪一般,澄澈干净,又向往自由。

最后就是原裴家大姑娘,如今的太子妃娘娘。

思至此?,江澜清暗暗勾了勾唇。

她?拢共不?过见了她?两?回?,可今日倒让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太子妃似并不?怎么喜欢太子殿下……

镇国?公府,清粼苑。

孙乳娘欲将谌儿抱去西?厢房沐浴歇息,然或是头一回?在陌生的地方?过夜,谌儿紧紧黏在裴芸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裳不?肯松开。

甚至稍一脱离裴芸的怀抱,就憋下小嘴欲哭嚷。

裴芸无法,待太子沐浴出来时,抱起谌儿道?:“殿下,谌儿头一回?在国?公府过夜,有些认生,今夜臣妾就带着他去西?厢房睡,免得?扰了殿下歇息。”

太子虽在国?公府留宿,但明儿天不?亮便要进宫早朝,若谌儿在,他今晚定没有安稳觉。

再者,其实裴芸也不?是很想?同他一道?睡。

然太子看了眼她?怀中的谌儿,不?假思索道?:“无妨,孤不?怕扰,这厢床榻大些,太子妃就和谌儿一道?睡在这儿吧。”

裴芸笑意滞了一瞬,福身道?了声“是”,便抱着谌儿入内沐浴去了。

李长晔行至那书案前?,眸光瞥向空空的案角,不?禁微一蹙眉。

裴芸出来时,见太子正?坐在案前?翻看书册,只庆幸她?有先见之明,膳后一听太子要留宿,就吩咐书砚先行过来,把那画收去库房。

也不?知先头太子可有展开那画细看,但纵然看了也是不?打紧的,以她?那拙劣的画工,指不?定太子根本认不?出那上头的人是他自己。

洗去了一身粘腻的汗,穿上湖绸做的寝衣,谌儿或是觉得?格外舒坦,躺在榻上蹬着双腿,是一点睡意也无。

可偏偏裴芸的酒意却是在这时候发散出来,她?的酒品还算可,只消喝得?不?多,也就是双颊泛红,变得?格外困倦。

便如同现在这般。

谌儿不?愿睡,就开始闹她?,裴芸躺在床榻最里头,眼皮沉若千斤,脑中一片混沌,可还得?伸出手,轻拍着谌儿的背脊,口中喃喃。

“谌儿乖,莫闹母妃……”

她?话音才落,忽有一双大掌将谌儿揽了过去,裴芸半眯着眼,就见太子侧对着她?,正?笨拙地哄着谌儿。

或是相对于母亲的怀抱,父亲的胸膛更宽阔灼热,谌儿似也很喜欢,乖乖贴在上头。

但下一刻,或是发觉他而今贴着的胸膛除硬了些,亦是鼓鼓囊囊,谌儿竟是俯身,小嘴砸吧着,一下咬住了太子的寝衣。

裴芸眼见太子的脸瞬间黑了。

纵是困极,可见得?这一幕,裴芸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极度怪异的画面,她?咬了咬唇,实在没忍住,烛光昏暗的床帐内登时响起一阵琳琅的笑声。

也不?知是笑的还是困的,李长晔看着裴芸眼角泛着泪花,再看她?笑得?恣意的模样,薄唇不?自觉抿起。

他将被?谌儿咬住的衣衫轻轻拽出来,似是想?起什么,“前?几日,父皇同孤提起,说皇祖母已从昭连山启程,想?必不?日便能抵达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