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原本是很喜欢这个故事的,就像绝大多数英国人那样,她无法不深爱莎士比亚,可如今听到阿莱西奥拿出来说,她又开始嫌弃起来了。

罗密欧确实是个十足的意大利男人,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除了漂亮的陈词滥调外一无所有,还罪无可恕地引诱了一位纯真处女,陷她于不贞。毕竟他与朱丽叶的秘密婚姻看起来好像不怎么作数,朱丽叶之后不还是照样要去嫁给帕里斯伯爵。一个不贞洁的妻子,在现在这个年代尚且没有几个男人能容忍得了,更何况是当时。

而且,他与朱丽叶原本也不至于双双走上绝路,他们的爱情不是连一丝机会都没有,是他自己用一次又一次的鲁莽把一切都毁掉了。

意大利男人,真是全都不行。

“你都不知道我压根不喜欢花,花会让我头晕。”

阿莱西奥一向是能屈能伸,那美丽的花束又给他远远地扔到了一边。

“现在我知道了,也记住了。”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道:“我爱你,小姐,这是真的,不要总是折磨自己,放下你那堆不知从哪个英国老处女那学到的老旧教条,你也该学会享受生活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品尝到爱情的滋味,与你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是被上帝眷顾着,就这么一直陪着我……”

他犹豫了一瞬,继续道:“永远,好不好?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说得动情,眼神炽热,那可以轻易地俘获许多芳心,令人为他疯狂。

撒旦渴望登上上帝的宝座……

薇洛自他的目光中回过了神来。

“舞会上的人个个都和我说你一年起码能换一打女伴,结果你现在却好像在告诉我说你从没恋爱过?”

“那不能说是恋爱。”他颇为认真道。

“对我们来说,风流韵事是一回事,爱情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以为你都已经在热情的法国呆了这么些天,对于这点应该明白得差不多了。我被所有充满魅力的女士吸引,但从来没有真正去在乎过谁,除了你。”

薇洛冷笑:“像这种话,你应该去找个天主教堂,在告解室里说给神父听,让他赦免你,而不是在这跟我说。”

阿莱西奥道:“赦免?为什么?难道你以为我玩弄了谁的感情?关于这个,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从来没有,那不过是各取所需,你知道我们的生活总是非常无聊的。”

“那不是很好?我想你如鱼得水。”

“不需要了,我已坠入爱河,可以结束这种可悲的单身汉生活了。”

薇洛简直想叹气:“你非要用你做出的那些事情来玷污爱情我也没有办法,但你知道在我的心里爱是什么吗?”

他笑道:“很简单,大约是恒久忍耐,是无私与奉献,就像是我这样,不管你怎样对待我,我都得不到忠告,学不到教训,就像被狐狸迷住的兔子。”

本来还想赞同前半句的薇洛又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她真想知道,当他这样胡言乱语时是不是真的自己都信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莱西奥道,“但别再去想了,你知道世间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对吧,我已经想明白了,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注定要成为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大概还远远不止,就算未来我们都死了,你自然会上天堂,而我就像你希望的那样下地狱,在天堂与地狱间,在光与暗的界限,我们也总是会再度相逢的。”

薇洛几乎有些敬佩他,他说这些鬼话时从来都不需要打草稿。

“既然我对你来说有这么特别。”薇洛顿了顿,“那你一定会向我求婚吧?”

打蛇打七寸,听到了这个问题,对面果然瞬间哑火,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薇洛原本有些想笑,毕竟她竟也有了令他哑口无言的时候,可面对这可悲的完完全全被当成玩物的现实,她又实在是笑不出来。

终归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没去等候阿莱西奥重新组织语言,迅速站起来,便淡淡道:“我不在乎,你永远都可以放心这一点,你清楚我心里的想法,我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我现在还是有点犯困,我要再去睡一会儿。”

0039 询问

之后,阿莱西奥几乎是灰溜溜地叫来了被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好薇洛的隆戈,询问他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后得到的答案是薇洛确实是想要出去散步,但她希望的是自己一个人出去,就在周边走走。

那自然是根本不可能会被允许的,她或许可以用她天生的高傲去应付掉别的仆人,吓得他们慌慌张张,根本不敢违逆,只有唯唯诺诺地听从指令的份,可一旦她最为厌恶的隆戈被喊了过来,冲突就很容易产生了。

真是,他一不在她的身边了她就会开始想着作妖。当时的情景一定滑稽得很,不然她也不会令自己撞到了头。

想到这里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可千万别是被昨晚舞会上哪个男人给哄骗住了,他想。就比如说埃德蒙·德-波苏瓦吧,他都跟她说过了,千万不能信这种满肚子坏水的花花公子。

还是说,是那个所谓的英俊的军官?

他必须得告诉她,男人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伪装得再好也是一样,他们一旦开始拍着胸脯对她说什么‘相信我’,那就代表着她必须要警惕了,他们说出这种话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脱下她的衣服,总而言之,他们永远也不会白白地帮助一位美丽的女士。

隆戈并不清楚舞会上的一切,于是他有着截然不同的见解。

“我猜她估计是想趁您不在去英国大使馆碰碰运气,她就藏不住任何心事,她一直在偷偷地看着大使馆的方向,后来她着急了那个又打又闹也要跑出去的样子,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说完,隆戈不禁顿了顿,然后又道:“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女仆也和我说她醒来之后忽然就变得很不对劲,她好像格外的伤心。”

更多余的他就不说了,她好端端的忽然那么难过,只会是一个人的原因。

大使馆?

好吧,以这女孩一贯的性格来说,这确实比自己占有欲作祟的想法要合情合理得多。阿莱西奥想,大使馆离这里并不远,只要给她机会,她想要跑过去轻轻松松,只是他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知道这个,是谁告诉她的?谁又会莫名其妙跟她说这个?而且,他也是真的很好奇,她要是真的成功溜过去了又准备跟那些人说什么。

她肯定是不可能实话实说的,为了避免与他再有任何联系,她只会泪水涟涟地编出一个完美的故事,只求可以得到帮助尽快回到她的祖国。

他们将永世不见。

她真的非常非常固执,这是她个性中最令人痛苦却也最为迷人的一部分,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这样顽固?我知道我确实是做错了,我甚至都不能把错误全部推给你。可我难道没有向她道歉?没有在努力弥补吗?我愿意倾家荡产地弥补,只求能够换她一个笑脸,可是她从来不对我好好笑一下,我本以为是因为英国那种鬼地方气候太差,人们普遍就不那么爱笑,结果事实上,就连舞会上的那群……”

他本来想用一个很难听的词去形容那些明目张胆地觊觎她的男人,但意识到那是不是也会顺便骂到自己后,又郁闷地闭上了嘴。

从阿莱西奥决心带走这女孩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一切的隆戈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好,他总不能得意洋洋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