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西奥话是对子爵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薇洛,内中满是惊讶。
他一开始只是想去为她拿杯饮料,当然,是柠檬水,他才不准备让她沾任何酒精,结果却迎面撞上一位熟悉的女士,霸道得不得了,根本不容他说不,直接就把他给拖走了。
所以路易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怎么能让德-波苏瓦这种浪子靠近她?
他感到一阵火大,简直想立刻去冲着他的好友大喊大叫。
但他只能克制自己,他可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她显然点头同意了,就算是高贵的法国侯爵,难道还能就地把她绑起来?
子爵尴尬道:“抱歉,我并不知道你与德-格雷内勒夫人在这里。”
而阿莱西奥身边的德-格雷内勒夫人看着他们的表情交流,也明白了这个鬼鬼祟祟的满脸写着心虚的姑娘是谁。
啧,小荡妇勾三搭四的被抓包了啊。
她向子爵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我亲爱的,别紧张,我们就只是叙旧而已。”
然后,她又转回抢了她情人的薇洛,一时间,笑容也不禁黯淡了几分。这女孩确实美丽,那样精致的纯真感,让已年过三十的她哪怕只是在夜间这样远远地看着,都感到了一阵挫败。
她摇了摇扇子,也对薇洛打了招呼:“你好,小姐,我听说了你不少故事,现在可总算是见到你本人了,你简直比传闻所说的还要美丽动人,早就该来到巴黎,为巴黎的半上流社会增添光彩了。我想整个舞会上的男人估计都正在追逐你,当阿莱西奥决定离开巴黎时,你会留在巴黎吗?又或者,你其实已经做好打算了?”
她笑得动人,语带赞美,却根本毫无礼貌可言,而话里的含义,与她打量着他们二人的目光,则更令人难堪。
薇洛素来是个不怎么跟人计较的人,往日在社交场合面对不友善的言语,她听过就忘了,但今时不同往日,谁都无法在她的经历下保持好脾气……
对此,阿莱西奥也有些不悦,他不希望见到有任何人不懂得尊重薇洛,一方面他很喜欢她,只想宠着她让她开心,另一方面???,贬低他的情妇也是驳他的面子。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结果对面的薇洛已经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故作天真地开口了:“感谢您的赞美,夫人,您真是太友善了,一个像我这样乡下来的黄毛丫头哪能比得上您的光彩夺目呢,您与公爵是朋友吗?”
闻言,德-格雷内勒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阿莱西奥一眼,眼神中所传达的含义,只有他自己才能了解。
“我亲爱的,阿莱西奥与我曾经非常亲密。”
薇洛闻言,又望向阿莱西奥,顿时了然一笑:“难怪我到处找你找不到了。你这个可恶的魔鬼,看起来,他们跟我说的原来全部都是真的了?你总是被那些‘年长’的女士吸引?”
德-格雷内勒夫人的脸瞬间就绿了。
阿莱西奥闻言,想也没想连忙解释:“别误会,亲爱的,确实就像是沃……德-格雷内勒夫人所说那样,我们只是叙旧而已。”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并非重点。
于是,严格来说属于罪魁祸首的他只能迅速地走到子爵身旁,颇为尴尬地朝向薇洛伸出了手臂。
“我想我们应该回到舞会上去了。”
薇洛心不甘情不愿地挽了上去,索性又将手中的折扇往他胸口点了点,慢悠悠继续道:“我还以为他们在骗我,对你而言,我是否太过幼稚?是否再大个……十五岁左右会更符合你口味?也许岁月流逝得实在太慢了。”
既然已经刻薄了就再多刻薄一小会儿吧,愿上帝保佑她邪恶的小心肠,反正这里也压根没谁看得起她,她歹毒一点有什么关系,以后等她回去了,她会忏悔的。
她自暴自弃地扮演起轻浮女子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你无论什么年纪都会很完美……”
阿莱西奥一边说着,眼看着德-格雷内勒夫人的脸色愈发深绿,连忙又道:“夫人,我们先告辞了。”
然后拉着薇洛就走。
徒留子爵仍留在那安慰人家:“您依旧光彩照人,夫人。”
0029 舞会(四)
在一起走回舞厅的路上,薇洛没有再笑,也没有再跟边上的阿莱西奥说哪怕半个字,她甚至是看都懒得再去看他一眼。
倒是阿莱西奥,他先是在实在看不下去别的男人将手放在她身上,郁闷地决定去给她拿点饮料时被一位不容说不的熟人给强行拖走在花园里跳了两支舞,然后又被迫听一位相识的政客谈了半天国际局势,烦得他都快使自己遗忘法语了,等他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解放了,就又遇见了一位非要跟他叙叙旧的熟人。
他想要跟她跳舞很久了,于是一进到了舞厅就兴致勃勃地凑到她耳边道:“我们一起跳舞吧。”
摇着扇子的薇洛闻言,把扇子一放,拿起了被挂在右手手腕下的精致小册子便翻了起来,一边翻一边故意道:“你并没有预约,我下一支舞有人了,我需要看看还有没有空余。”
“有什么人?”阿莱西奥问。
她看向一个走过来的人说:“你可以自己看,他已经过来了。”
阿莱西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确实有个法国人正在走过来,且因为他杀人般的眼神,步伐逐渐变得小心了许多。
阿莱西奥直接将她那满是人名的舞会卡抽开,从她手腕上解了下来,当着那个人的面撕了。
对方又默默离开了。
她压根就不需要这个玩意。
他之前也是傻了,居然真的有些相信了她那些不太会跳舞的鬼话。而且,他也以为她整天一副看不惯全世界的样子,就算会跳舞也估计不会去答应任何人的邀约,才没有提前亲自给她写满,让其他人无从下手,结果谁知道她居然跟别人跳舞跳得这么开心。
“别再胡闹了,我才是你的男人,我想什么时候和你跳舞就什么时候和你跳舞,至于其他人,让他们见鬼去吧。”
话音刚落,阿莱西奥就听见音乐响了起来,乐队就仿佛是能读懂他的心一般,是华尔兹,浪漫的、美妙的华尔兹。
“我想这是上帝的旨意,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支华尔兹舞曲。”
他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十分强硬地拉着薇洛一起跨入了舞池中央,面对这种情形,她也无法拒绝。
然后很快,他就开始后悔了。
在又一次踩得他“嘶”了一声后,薇洛在他十分痛苦不解的目光中解释道:“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贫穷的农妇,我能有什么机会参加这样的舞会呢?”
他想,她的舞是跳得相当一般,但他可没有看到她踩到别人的脚,而且还踩得这么重,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他觉得为了他明天不致于得拄着拐杖出门,这个问题迫切需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