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十六岁。”他苦笑起来,“我那时候确实还可以安慰自己才十六岁,可从我十八岁去往博洛尼亚上大学后的一切所作所为来看,我确实就是我父亲的孩子。我恨他,我确实非常恨他,但我也一直在害怕,我会变得和他一样,就像他变得和他父亲一样,我害怕这些都是迟早的事。”
他又看向了她:“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肮脏的事,我希望你不会觉得恶心。”
“ ???????????? ????????? 騲 ?????? ????????? 整 理 永远不会。”她说。
即便她的胃在给她一些相反的答案。
阿莱西奥深深地看着她,她否定的话安了他的心,甚至完全打破了他的保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竟在掉眼泪,直到他感到它滴到了自己的手上。他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只能赶紧去抱她,好掩盖自己竟然在对着一个女孩哭的事实,结果,非常尴尬的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反而是开始抱着她呜咽起来,还非常不光彩地打了一个哭嗝,然后只好到处去摸手帕好擦擦鼻子。
“我知道这很丢人,但请在我离开后再嘲笑我。”这是一个孩子的噩梦一般的喘息。
她只是温和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没关系,我自己就很爱哭,而天也不会因为男人掉了一滴眼泪就塌下来,忘掉这些吧,你改变不了过去,但是你仍可以选择忘记。现在,就想点别的事情,比如,你和你的父亲有些什么美好的回忆吗?”
美好?阿莱西奥很想说那个男人跟美好一词就没有半个里拉的关系!
可他还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第一次骑马,是三岁时坐在父亲身前,他当时很兴奋,小小的手紧抓着马的鬃毛,嘴里还不停模仿着父亲发出的声音。
他的父亲还曾亲手教会了他如何驾驶马车、如何开枪、如何打球……
在他第一次架着马车带父亲在田野里到处跑时,他听见身边人在风里骄傲地对他喊,这才是我的男孩。
……
在他的沉默中,薇洛道:“不管你想起了什么,多想想它。人都是多面的,我知道,你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不管对你还是对你的母亲都不值得原谅,但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他可能确实觉得自己是在对你好,显然,他曾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他以为那是正确的,并想要将它带给你。他没有料到你会是个好孩子,与他截然不同的好孩子,你接受不了。”
他忍不住亲吻了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他的心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做到的,他竟然真的在冲动之下把这种回忆通通说出来了,而且是和一个女人,一个永远不该去听这种东西的女人。但说出来的感觉真的很好,一切都开始变得不那么可怕了。他不再害怕,同时还觉得自己好像并不糟糕,甚至连他的父亲也是如此。
不,他的父亲还是很糟,只是也不能算完全一无是处。
谁能想到最后竟会是她来告诉他这一点?她居然真的在关心他、安慰他,而不是厌恶他、恐惧他。
他的父亲现在估计正在坟墓里翻来覆去、怒不可遏,因为他哪里还有一点男人应该有的样子,他在女人面前哭哭啼啼地敞开心扉……
也许早在他在床上抱着她,却只是与她一起躺到天亮时,那座坟墓就已经很不安宁了,而他经常这么做,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她,他从来就不仅仅是利用她。
他与他的父亲不一样,与他的祖父也不一样,他不会改变,他为什么总是做不到坚信这一点?他知道自己宁愿去死也不会这么对待他与她的儿子,现在如此,未来也必然如此。
“年少时的阴影真是非常可怕的东西,不是吗?我可以确定它影响了我的一生,我猜你一定出生在美好的家庭,是吗?”
“是的。”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甚至以为她没打算开口说话,“没错。”
她的成长环境没有任何问题,只有母亲离世与她父亲比子弹发射还快的再婚速度伤透了她的心,但她没心思跟他分享些什么,她仍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她刚刚听见的东西。
她就知道,她的倒霉永无止境,她究竟因为一时冲动招惹到了什么人家,现在她的孩子将流着那种疯子的血,也许她的孩子也是一个歹毒无情的坏种……
0082 无法推拒的行程
到了第二天早上,阿莱西奥就开始为自己的话多而感到后悔了。
他可真是个机灵鬼,先是像他过去绝对会嘲笑的那种白痴一样开始对女孩吟着老掉牙的诗,之后又抱着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口气说了个干净,生怕她知道得还不够多。
在她看来,他本来就已经是个劣迹斑斑的人了,他那么卖力地、发自身心地扮可怜相,好微妙地向她施压,让她感受自己多么委屈,都被她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才让她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一点,现在他这么一分享,她只会认为他的家族特质就是这样,绑架、下药、监禁、装傻充愣,都是小事,真正精彩的还在后头……
可当他看见戒指还在她的手指上闪闪发光,他的心又安稳了下来,他喜欢这种代表他所有权的标志,未来他还得给她一枚结婚戒指。
他压根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就算他接连做蠢事,她也当然会和他结婚,她是个信仰虔诚的结婚狂魔,满脑子都是丈夫丈夫的,没有个丈夫简直能要了她的命。
他一边乐呵呵地想着到时候婚礼早餐应该吃点什么好、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让莫罗先生加急制作她结婚需要的一大堆礼服,反正钱不是问题,一边翻着一大堆烦人的文件,直到忽然被提醒了一个他无法推拒的行程。
前段时间他亲爱的表亲切萨雷刚得了一个儿子,他们全家欢喜无限,立刻就通知了他这个消息并邀请他到时去参加洗礼。他们还提出希望他同意作为孩子的教父,当然了,他在秘书替他写的那封辞藻华美的道贺信上签了个名后就把这事给忘干净了……
他感谢他们在那么多亲朋好友里非要找他做那个男孩的教父,但他还真没什么兴趣参加一个丑婴儿的洗礼,他甚至宁愿安静地看他未婚妻做一整天刺绣并猜测一下她究竟想要绣什么,显而易见,她压根就不是这块材料,还是别忙活了。
可惜人情往来一直是很有必要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在乎家庭的意大利人,他不仅得乖乖去做这个教父,而且很快就得准备动身。
不过说实在话,就他现在这种状态,去忙活一点别的事情,好冷静一下自己这颗亢奋过头的心也挺好,他都多久没正经地进过教堂了,他上次进教堂还是为了陪她观光。
正好,他还可以顺便把她介绍给他的一众亲戚。
虽然他们之间情况比较特殊,她的身份也是个问题,但她是一位非常美丽可爱的女士,想让意大利人不喜欢她简直比让猪起飞还难。他最多就是需要把她看仔细一点,意大利男人在这方面可一向没什么道德可言……
他又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按耐不住,准备去向她提议这个事情,然后照样没有在她的房间找到她。
他转向母亲的住处,发现她们仨又是凑在一起玩牌,因为场面十分焦灼,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他来了。
而她手上的戒指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他不可能当着母亲的面询问这种事,默默在心里忍了很久很久,直到终于顺理成章地与她单独说话。
“你的戒指呢?我不是让你戴着吗?”
薇洛面不改色地把它从衣服的暗袋里掏出来戴在手指上,道:“做针线活的时候不适宜戴着它,会勾丝,我就摘下来了,结果忘记戴回去了。”
阿莱西奥压根不知道她今天是否做了什么针线活,但这个借口确实还挺说得过去的,于是他也不想疑神疑鬼。
他直接开口道:“你得准备一下,我们要去罗马了。”
“我们去罗马干什么?”
“我一个表亲有孩子了,我得去参加他们盛大的洗礼仪式,作为孩子教父。”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就他这样的货色,还担任一个孩子的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