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如此说,却最终只能说出前半句话,“你想要我做些什么呢?我的嫂嫂?”
实际上,齐岸也终究不过是一个十九岁,还未完全脱离少年心性的人。
无论他多么的早熟,自以为多么理智地处理完了兄长被嫂子暗算的事情,又多么克制地拒绝心上人的引诱但当他身处在这有着满车麝香味的环境之内,又看着约书亚那张脸,他还是无法抑制地冒出了无数的思绪。
他们做了,他与那许家的Alpha做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他的嫂嫂在进去之前是多么的体面与从容,甚至于是笑吟吟地对他说,很快就会好了的。
然而呢?齐岸的目光锁定在约书亚的脸庞上,他扫视着,几近于无情地在心中衡量着,猜测着。他看明白了后者脸庞上每一道细微的伤痕。
撕裂的唇角,散乱不堪的头发,沾上的灰尘的侧脸。
这样的那样的象征着性欲的伤痕,它们蕴藏着不加掩饰的暴力,不带情感的冲撞。肮脏的尘土味道,他的嫂嫂或许曾脸着地地被摁着肏玩把弄;血腥味,他的唇角或许也被塞入过什么本不该放入的物件……
齐岸的呼吸沉重,但他的胯下无声无息。
有一些东西压在他的心上,它以一种压倒性的胜利击败了欲望。
就像是很多年以前那般,他曾经站在纱窗后窥伺兄长与嫂嫂的性爱,看着他们如何混着汗水,赤裸身躯,放纵地在月光之下,在那片阳台之上交媾。
那个时候,是他第一次地感受到了欲望。
时隔多年的现如今,他依旧站在嫂嫂的世界之外,目睹其再度沉入他从来都未曾涉及的世界那总是充斥着性,暴力,血汗,欲望,肮脏的世界。
好像无数多少年过去了,他都始终站在外面,无法融入那片世界,无法拉住他的嫂嫂。
蓦然之间,齐岸感到有些茫然。这股茫然所带来的无措、惊惶,远远地胜过了旁的一切。
他就像是站在教堂之下,抬头仰视一片布满裂纹的花窗,他在它的下面不断地踱步,焦急地想,反复地问自己。
我该如何去做?我到底该如何去做才能修复这扇花窗?
阳光照在花窗上,他日复一日地看着它,早已滋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渐渐地,齐岸觉得,哪怕它不是他的花窗也无所谓,他只要一直能有机会看着它就好了。
只要还能看着就很好了。
可是,齐岸并不知道这片花窗会不会延伸出更多的裂痕,他不断地想,我到底要去做些什么?倘若……他什么都不去做,它就此破裂消失了,那么他以后还能看得见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与他们同行车辆的愈发地少,城市里那些暧昧绚丽的色泽褪去,他们逃离了那座彩色的钢铁森林,驶入人烟稀少,苍白寂默的小道。
“罢了。”约书亚却是看着齐岸有些茫然的眼睛,忽而开口。
身体内传来的疼痛感连绵不绝,他的额角溢出冷汗珠子,但他却松开手,整个人向后退去,几乎蜷缩着地紧贴在车门的一侧。
他从齐岸的周边退去了,也仿佛就要从此抽身离开。
“反正你也不会帮我什么了,你恨不得拉开距离,离得我远远的。”
约书亚的嗓音沙哑,又带着几分刺耳的冷淡。
齐岸愣住,他甚至来不及继续去深思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捕捉,去抓住约书亚那快要彻底收回的手。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拉得约书亚的整副身形都重新朝着他倾倒几分。
“……你哪里不舒服?”
*
说完这句话后,宋之澜看着奥斯顿,“你既然不舒服,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还偏要找他出来呢?
奥斯顿听后却是误解了他的意思,立马将自己的眉弓压低,紧紧地盯着宋之澜,语气森寒:“怎么?你要反悔吗?你又想背着我偷偷离开?”
说着,他警惕地看了眼走廊,要伸手把宋之澜从门外拉进来,生怕其从他面前溜走,“我今天吃了药了,你休想再趁着我……”
他嘟囔一下,含糊其辞,没有提自己在重逢那日又是耳朵流血,又是失声的癫狂举止,只强调地说道:“反正你无论如何都要进来!”
“好好,”宋之澜像是正在安抚一只狂犬,只能不断地说“我不走,跟着你进来。你可以先松开手,我还得拿……”
“拿什么拿?!”奥斯顿说,“你”他扭过头,这才终于看清宋之澜脚旁边的物件。
剩下的话语悉数被奥斯顿卡在喉咙里,他有些无措地顿在原地,半响之后,他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沉闷开口:“……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你不记得了?”宋之澜笑起来,“以前你和我提起过,说想有机会一定要试试A区这家店的饮品,尤其要喝那杯叫做”
奥斯顿的脸猛地变得通红,“我记得!好了,不用说名字了!”
他抢在宋之澜一步前,飞速地弯腰捞起那杯饮品,颇有些手忙脚乱,“你……”
这回,奥斯顿没有再吐露任何刻薄的话语,脸上也不再挂着如何不屑的神情,反倒是诡异地安静下去,把那还冒着冷气的饮品抱在怀里,双目有些失神地杵在那里。
直到宋之澜主动地走入门内,关上门,那沉沉的关门声才像是敲醒了奥斯顿,令他恍然地回过神来。
“所以……”奥斯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他先是垂眼看着地面,又强迫自己抬眼,去直视宋之澜,他问,“所以你都记得?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
宋之澜看着愈发激动的奥斯顿,心中的猜想渐渐明了,他的心也随之下沉。
是了。奥斯顿……确实是有惊恐症。为什么?
“既然你都记得,”奥斯顿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饮品抱得更紧,仍由杯面上的水珠蹭满他的手心,让它们与他手心渗出的冷汗混淆在一起。
他的太阳穴时而鼓胀,又时而松弛。他只能断续地,慢慢地说着话,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发病,“既然你都记得……
“你还记得我还想要什么,甚至都愿意为我带过来。那你为什么不记得自己说过了什么,你自己……”
奥斯顿直勾勾地凝视着宋之澜,他看着他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面上有不解,有质疑,又有着一种含恨含怨的痛惜,“那你怎么会不记得自己还想要些什么?要去做些什么?你都忘记了么?”
他没有等宋之澜开口说话,就急匆匆地拉着宋之澜朝大厅走去,他抓起光脑,不管不顾地乱点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