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姳音拍着胸脯,顺了顺气,又问道:“你?知道裴璟辞的伤怎么样了吗?”
年川思索一下:“早上把?你?救上来后,他就倒下了,那血呼哧呼哧流了一地,比你?流的都多,叫来郎中?看,那郎中?怎么也止不住血,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把?床褥都染红了,他当时?就快没气了,身子都凉了,把?他那两个侍卫都吓个半死……不过虽然他伤势过重,但好在郎中?救治及时?,他也算捡回?了一条命。”
年川顿了顿,叹息一声,补充道:“他刚醒来,郎中?说?要静养,他不愿意,非要守在你?身边等你?醒。你?伤到了头,所以比他还要晚醒。”
柳姳音静静听完这?些,心?中?惆怅万分,虽未见到他重伤的样子,却也能想象那样的画面,裴璟辞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血流成河。
若非是在水里捅他,凭她那一刀的力气,裴璟辞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想先睡了。”她轻轻叹气。
柳姳音让年川离开后,并没有睡下,而是来到窗边,打开了窗子,倚在窗边仰头瞧着夜色。
窗外裴璟辞紧急躲在了墙角,离她只?有几步近的距离,随着她的视线,一同抬头望着夜空。
留桑的夜空比别处更加广阔干净,抬头就能看见无数闪着光的星宇布满夜幕,如同闪亮的宝石,空气中?有一丝潮湿的气味,却并不难闻,很纯粹清新。
同一片星空下,几步近的距离,裴璟辞陪着柳姳音,却听到她叹息不止,喃喃自语。
“你?为什么不死了算了……”
第82章 伤痛 「我就把我的命交给你」……
裴璟辞身体一僵, 心又开始疼痛起来,像有无数根线连接着?他的伤口,在任意?地撕扯着?糜烂的血肉, 疼得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他闪身从墙角走出,猛然站在窗前, 脚步轻盈无声,静静注视着?柳姳音,如鬼魅一样突然出现?, 把柳姳音吓了一跳。
柳姳音惊惧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看清来人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用警惕的眼神回望着?他。
“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吗?”
裴璟辞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伤, 就这么盯着?她?,明明没有哭, 可那眼神却怎么看怎么都感到难过。
好看的人连生病都是那么好看,让人心疼。
柳姳音咬咬唇,心绪复杂,她?现?在脑子一团乱, 她?开始怀疑想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拼命想要做好的事情怎么总是失败。
她?抬眸迎上裴璟辞的目光, 语气强硬道:“当然, 从前我还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得到你?想要的,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你?这样的人不值得这么美好的结局, 我只希望你?能?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她?方才的话并不是说?他,可他既然误会,那就一直误会下去吧。
裴璟辞顿了好一会儿?, 就在柳姳音抬手要关?窗时,他突兀地走上前,强制拉住她?的手到窗边。
柳姳音手腕被他攥得通红:“你?放开我。”
明明挨了一大刀的人,比她?伤得严重多了,怎么会力气这么大。
裴璟辞却是气息不稳,目光炯炯,解释道:“我已经尽我最大努力去弥补了,即便你?不信,可我还是要是,这件事不是我下的令,我真的不知道这船上有无辜的人……”
“对啊,你?从来都是清清白白,你?从来都是什么都不知道,”柳姳音嚷道,“你?可真是最无辜的人呐,所有人都欠你?的,都该成为你?通向帝王的垫脚石才对!”
裴璟辞很是受伤,垂眸忍不住解释:“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你?为什么不多看看我,多信任我一点呢?我固然心狠手快,可我从未将?刀伸向无辜的人啊!我若真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我这些年早该,早该成功了才对……”
即便知道柳姳音怨他恨他,可是真听到这些恶毒的话,裴璟辞还是忍不住心里难过,误解也好、诬陷也罢,裴璟辞一直在尽力弥补,他以为柳姳音会多问一问他才对。
柳姳音大抵猜到他说?的弥补是什么了,无非是给这些女子和家属多些银子,安排官府的人照料,为他们再划些田地,让他们隐姓埋名过日子,他从前也是这样做的。
可是不能?等事情发生了才去弥补,她?清楚这件事明月阁也是被利用的,但是起因还是与他有关?。
最不该的就是一开始选择与别?人同盟,还让对方沾染自己的东西?。
柳姳音静静听完他的话,始终一言不发,她?还是不愿意?多听裴璟辞的。
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就开始一点点消磨了。
夜幕低垂,北风呼啸而过,裴璟辞见?她?开始打寒战了,松开她?的手,在她?单薄的背上拍了拍,仅仅是这样的触摸,她?也连连躲闪,避之不及。
裴璟辞拢紧了肩上的大氅,合拢着?手掌揉搓,什么也没说?,一步步离开了柳姳音的窗边,许是因为受伤,裴璟辞感觉比平时更不耐冷了,还未到深冬,他就觉得寒风要刺进他的骨缝里了。
柳姳音目送他离开,他脊背微微弯曲,步伐缓慢得像一个老人,风撩起的却是他耳边的乌发,肆意?又凄凉,光是看背影,就觉得他孤单寂寥,踽踽独行于黑暗中,消失不见?。
她?赶忙关?上窗户,脑海中还停留他的身影,他似乎是瘦了许多,就像院中那颗叶子落光了的枯树,虽然依旧挺立,却让人看着?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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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姳音被关?这里养了几?日,期间裴璟辞来见?她?,她?依旧是是闭门不出,对裴璟辞冷嘲热讽。
于是裴璟辞就时常坐在她?门前,一遍遍轻敲她?的门,求着?她?开门。
“阿音,我担心你?的伤,你?让我见?见?你?,行吗?”
“阿音,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别?不理我t?,好吗?”
“今日处理了几?个朔风堂的人,我带你?去见?见??”
“阿音,我想你?了,能?不能?让我进去,我看一眼就行……”
……
裴璟辞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威严肃穆的他,还有这样卑微祈求的一面,还是对着?一个女子这般委曲求全?,万般讨好。
好些新来的人不知道柳姳音,还以为她?是璟王养在外头的外室呢。
其实裴璟辞完全可以强闯进去的,毕竟这是他的地盘,可他不想这么做,他们之间的情意?本就所剩不多了,若是再这么无礼地用强硬手段,只怕会伤害她?。
所以,除非是特别思念她的时候,他才会半夜潜入房间,看看熟睡的她?,替她?拉紧被褥。平日里也只能站在窗外透过窗缝遥遥望着?她?。
而柳姳音每日只见?年川,只允许年川进出她?的房间,每日和年川谈论了不少事,这把裴璟辞醋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站在窗外暗自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