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辞却?已?是满足,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眼眸中似乎盛着泪水,虽然始终沉默,可看着柳姳音醒来,他也算安心?了些。
齐九桉又问:“阿音,你刚刚说什么?”
柳姳音浅浅露出微笑,看着齐九桉肯定地说:“我说,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朋友。”
裴璟辞没想到她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这个?,心?中郁闷极了,想要开口同她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
得到肯定的齐九桉隐隐得意,但?还是首先关心?地问:“你有没有不舒服,需要不要找赵太医过来?”
柳姳音轻轻晃了下头?,便感到头?痛欲裂,咬着牙强忍不适,对齐九桉道:“世?子,我想单独和裴璟辞说几句话。”
三个?沉默了一瞬,齐九桉看了一眼裴璟辞,无奈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出去,你有事叫我。”
他猜想两人大概又有些话说,自觉退出房间,看着紧闭的门,他心?里不是滋味,虽说这次柳姳音中毒因t?裴璟辞而?起,可到底裴璟辞也是不辞劳苦前往边关为她求得了药。
齐九桉担心?,柳姳音会因此对裴璟辞心?软。
齐九桉走后,裴璟辞才敢走近些,他自知自己身上脏污不堪,所以蹲在她床边,没有让自己碰到她半分。
他走近时,柳姳音才彻底看清他身上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她似乎很少见他这么疲惫邋遢、不顾及形象的样子,一时心?情复杂。
他的手掌上有泥土有血渍,见她望过来时,还特意望衣服上擦了擦,明明那么困顿,却?还是眼睛亮亮地注视着她,生?怕少看她一眼。
柳姳音咳了一声,开口却?是尖锐的质问:“裴璟辞,看到我这样,你可满意了?”
第70章 苦茶 「不是茶苦,是心苦」
“看我如?此愚蠢, 自作自受,你?该满意了吧?”
柳姳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戾气,好像在怪他害了自己, 也怨自己愚蠢中了奸计。
“阿音!你?别……”裴璟辞不忍听到她?这样?说,焦急喊出她?, 却意识到声音太大?,怕把她?吓到了,连忙止住了声。
他眼帘低垂, 声音也低沉下来, 愧疚又?纠结道:“对不住阿音,这件事?确实并非我的意思, 我没有让他们这么做,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待。”
“不用了。”柳姳音手?肘撑在床边, 想要起身,却因为中了毒,手?脚无力,只能这样?斜撑着瞪裴璟辞。
裴璟辞见状, 又?将粗糙的手?掌在衣服上使劲儿擦了擦, 伸出手?臂想要扶她?, 却被柳姳音抬手?挡住。
柳姳音语气强硬得不留一丝情面, 不愿与他接触, 仿佛像在驱赶一个甚是厌恶的敌人,缓声道:“你?不必这么假惺惺,说到底我中毒是因你?而起, 即便你?说并非你?本意,我难道就要相?信你?吗?”
“你?不信我吗?”裴璟辞愣住,瞳孔一震, 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信不信有这么重要吗?”柳姳音自嘲道,“反正都是一颗弃子了,能杀死最好。”
她?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嘴角扯出冷淡的笑,即便她?知道此事?绝非裴璟辞的意思,可这其中的利益与人情关系她?已无暇去思索了,她?真的有些累了。
裴璟辞彻底压抑不住情绪了,想到自己这连日奔波为了她?求药,几天几夜没合眼,回来也不愿离开,就是想等她?醒来亲自和她?解释,她?怎么能不相?信自己呢?她?怎么能这么想自己呢?
他忽然发疯一般,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对着自己,赤红着一双眼,忍不住嘶吼起来,诉说情绪:“你?不信我?你?为什么不信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惺惺作态的人吗?我们相?知相?守四年,你?有没有真正认识我!”
她?被他抓的肩膀酸疼,拼命挣扎,在他的情绪感染下,她?也激动失控地宣泄:“四年?四年算什么?你?有真心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吗?”
“你?只是把我当成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训练我,给我一点甜头?,然后让我继续无名无份的跟着你?一辈子。”她?梗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眼眶湿润起来,悲哀地说。
“不是这样?的,你?怎么总是这样?说,我待你?这么好你?为何还是这些想呢?我若是真的只把你?当棋子,何须千辛万苦为你?寻药?”裴璟辞摇头?,抬手?抚摸着她?的脸。
与他的肤色相?比,她?的脸是那样?苍白,即便因为情绪上涌而有了些许红润,可瞧上去还是一脸的憔悴,只是勉强打起精神?。
柳姳音沉默不语,若是放在从前,裴璟辞这么做她?一定会很感动,可是他做了让她?无法原谅的事?,她?清醒知道,她?因为他才遭受到这么多伤害的。所以?今日他多她?再好,她?也没办法放下怨恨和误解。
胸口一阵翻涌,柳姳音忽感疼痛,来不及反应,下一刻一大?口血从她?口中喷薄而出。
裴璟辞扶着她?,暗红色的血就这么突然喷在了被褥上、床榻上,还有一些落在裴璟辞的衣袍和她?的衣衫上上,黑色的衣袍上浸湿一大?片血污倒是不明?显,可她?身着素衣,胸前大?半片衣襟都铺染着一层血渍,像开在雪山的红莲,是那般触目惊心,把裴璟辞吓得脸色一变。
他一边帮柳姳音轻拍着背,让她?把嘴里的血吐完,一边朝门?口怒喊:“齐九桉,快叫赵太医。”
柳姳音呼吸渐重,胸口的疼痛像藤蔓一样?逐渐蔓延,明?明?痛得连呼吸都维持不住,却还是抓着裴璟辞的手?,嘴角挂着血,如?艳鬼一般,深深地望着他。
“裴璟辞你?就放过我吧,行吗?我就这一条命,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桥,你?和谁有关系我都不会过问。”
齐九桉带着赵太医着急忙慌地闯进门?,一众侍女也跟着进屋,又?是帮忙拿换洗衣服,又?是去倒水盆……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变得嘈杂忙碌起来。
裴璟辞眼眶又?酸又?疼,僵在原地,眼神?受伤似的悲戚,盯着那一大?片血,又?看着柳姳音,紧紧握住她?手?,片刻后又?松开。
人声喧噪中,柳姳音看见裴璟辞喉结轻微地滚动,听见他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妥协道:“好,我答应你?,不会主动来寻你?的事?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起身从床榻上离开,柳姳音没想到他这么爽利,被他刚刚握住的指尖还残留的他的体温,灼热感逐渐加深,难以?忽视,她的心脏在沉重地跳动。
柳姳音吐血是赵太医始料未及的,一面忙着诊治,一面命人帮忙,众人围绕着她?的床榻前手慢脚乱地帮忙,齐九桉也在一旁焦急,人群来回簇拥,很快就把裴璟辞挤到了最外面。
与他们的慌乱想必,柳姳音却是心绪平稳,躺倒在床上,她?微微侧头?,在被众人环顾的外侧,人影交错的缝隙里,望见了眼神黯淡破碎的裴璟辞,像一只被遗弃的孤冷小狗,只能站在喧哗之外无望而落魄地看着别人。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在空中交汇,下一刻裴璟辞就主动收回了视线,转身消失了柳姳音视线范围内。
柳姳音心里忽然升腾起难以?言表的奇异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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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辞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定远侯府的院子许久,直到柳姳音的房间恢复了安静,赵太医擦着额头?的汗走出来,他才叫住赵太医。
“她?怎么样?了?”裴璟辞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赵太医叹着气:“没有性命之忧,把内里的毒血吐干净就好了,只是这次伤得太狠了,接下来得好好调养才行。”
裴璟辞点了点头?,垂眸喃喃自语:“是我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