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自己这么长时间来一直跟贵妃较劲,可贵妃看似手握宫权,实际却连这些小事都没有听到耳朵里去,能成什么事。
“贵妃到底召我们来作甚?若是再拐弯抹角的东拉西扯,本宫却也是没有时间陪贵妃闹了。”
贵妃脸色更是一僵,想到什么,瞪了何美人一眼,“你先下去吧。”
何美人如蒙大赦地匆匆走了。
贵妃收整心情,目光再次看向杨佩宁。
“近日宫外发现有宣城贡纸买卖痕迹,细察发现乃是从宫里流出去的。你们该晓得,宣城纸是只供皇室使用的,不能外流,出现这样的事,只可能是宫人偷拿转卖。而宣城纸的使用有严格规制,宫中用这纸的地方不多,除了内侍省外,便是尚宫局的司簿司和尚仪局司籍司。”
说着,她示意侍女将账册拿给淑妃和德妃看,“尚宫局的本宫已经核查过了,并无缺漏,倒是尚仪局的,数目根本对不上。”
说这话时,她眼里除了严肃外还藏着些隐晦的期待之色。
淑妃才复位,她正想着如何架空其权,没想到就得知了这样的事情,她怎能不感到惊喜呢?
看到淑妃镇静的神色,她心中暗自冷笑,再过一会,看你如何保持这般镇定?
“你在冷宫期间,本宫细细看了,尚仪局对不上号的纸张数目高达百束,是从去年九月就开始了的。也就是说,是在你掌宫期间出的事。淑妃,你作何解释?”
第135章 司籍司贪污?
只要这件事淑妃处理不好,别说尚食局了,就是尚仪局的权利她都再也把握不住了。
闻言,连德妃看向杨佩宁的目光都带了些不确定。
贡纸流失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小。
世上大多数人还是畏惧皇权的,但总有些贵族子弟,正因是皇室专用,才会更加趋之若鹜,其中利益巨大。
这么大的口子,淑妃作为掌权的人,会一直没发现?还有尚仪局的管事,也不将此事告诉她的吗?
这太不符合逻辑,唯一的解释就是:淑妃知道这件事。
难道淑妃真的贪污了?
彼时杨佩宁正翻阅着账册,看着上头一页页的数量记档,目光停留在某一页显示三百四十的记档上来,旁边标注了日期小字。
见她长久不说话,以为她是事情败露不敢言辞,贵妃冷哼一声道:“宫外一张精纸可售数百文,丢失的宣城纸即便按照宫外计价,总额也达到了数千两,更别说贡纸的特殊意义足以谋暴利!本宫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司籍司就能贪墨如此之多,实在是闻所未闻!淑妃,你身为尚仪局掌事,别说你不知道这件事。”
杨佩宁此时已经大致看完了账册,“不瞒贵妃娘娘,此事臣妾是知道的。”
德妃讶异,淑妃竟然真和这件事有关联?
贵妃也懵了,淑妃就这么承认了?
随即她大怒,“大胆淑妃!既然做出此等有违宫规之事,竟然还如此风轻云淡,无所畏惧!你既然承认了,那本宫也不能不处理。”
“来人!搜查倚华宫,但凡发现宣城纸踪迹,立即请陛下来决断淑妃去留!”
如此雷厉风行,瞧着是一早就打算好怎么处置她了的。
“慢着。”
杨佩宁眉眼微抬,看向正要出门去的侍女雁归,一双眸子静得好似夜半无月的深湖,深邃而危险。
雁归下意识驻足。
“贵妃娘娘不必心急,宣城纸的确在倚华宫,不必劳烦关雎宫的人。扶桑。”
她嘱咐,“去将书房底下的箱子尽都搬来。”
“是。”
贵妃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雁归,你跟着去!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杨佩宁手里握着司籍司的账册,脸上虽无笑意,也并未沉脸,却无端叫人觉得威严来。
“臣妾并非嚣张什么,只是贵妃确定,除了司籍司,所有地方的宣城纸都没出问题吗?”
“那是自然。”贵妃昂首,这些日子她查账册也不是胡乱地查。
在宣城纸这事上,陛下十分重视,甚至允许她看内侍省各大局司的账册。
所有地方她都核对过了,就算有缺损,也不过是少数,在正常范围之内,唯有尚仪局司籍司,缺漏甚巨且远超正常损耗的范畴。
“贵妃娘娘错了。”杨佩宁将账册搁置在一旁的花几上,目光冷漠,“京中除了这几处,还有一个地方,存放大量宣城纸。”
德妃忽然福至心灵,“你是说,太府寺隶属的左右藏库?”
杨佩宁颔首,娓娓道来,“景朝贡品从地方上邮驿至京后,由太府寺统一接收,再分入左右藏库进行保管。邮驿途中,由于运送方式的不同,所遇路况不同,有一定损耗。太府寺内,因保养方式与天气的缘故,又各有缺损。然而每年邮驿状况有别,损耗也都不尽相同,若有心之人想动手脚,这些损耗便是漏洞。”
她这番解释下来,贵妃也听懂了。
可宫外太府寺和邮驿的账册,如何轮得到后宫的人来查?
“纵然你说民间流转的宣城纸不是出自宫中,可尚仪局缺损是事实,你若不能拿出铁证来,本宫也必不会给你留一丝情面。”她郑重严肃道:“本宫父亲治军严明,粮草从无人敢偷拿贪墨,宫中同样如此,本宫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贪腐!”
杨佩宁见贵妃这般壮志豪情,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很佩服贵妃的毅力,只是很可惜,军队的特殊性和纪律很难延展到其他地方。
尤其是皇城。
而且,有许多人也不愿意贵妃继续全部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