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教过他厉害的人都知道,陆少卿看似面善,实则嘴甜心辣,狠绝无情。

但此时此刻,看着藏在水中的女子,他难得有些无话可说。

不等他把人赶出去,内室的门帘一掀,一个脑袋钻了进来。

来人看见他,眼神一变。

陆停舟看见他,却笑了声,懒懒往后一靠。

“不请自入谓之贼,依照我朝律例,当处以三十杖刑。池公子,你说我是送你见官,还是你主动投案为好呢?”

池弘光从进屋看见他就觉得不妙。

三皇子曾想拉拢陆停舟,碰了个钉子,从此处处看陆停舟不顺眼,陆停舟也不是个善茬,三皇子针对他,他的还击比三皇子更狠。

久而久之,三皇子一党与陆停舟水火不容,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

池弘光身为三皇子的门客,与陆停舟打过几次照面,深知此人不好相与。

他忍住退走的冲动,在门边站定,朝陆停舟拱了拱手:“不知此屋已被陆少卿借住,多有叨扰,我这就走。”

陆停舟笑笑。

站在池弘光的位置,只能看见他裸露在外的肩膀和手臂。

虽说他们都是男人,但在别人赤身沐浴时闯入着实无礼,陆停舟若揪着此事不放,一旦传扬出去,陆停舟丢不丢人不好说,三皇子一定会恨池弘光丢了他的脸。

池弘光见陆停舟笑而不语,担心他再说出什么罚刑下狱的话来,赶紧向他点点头,告了声罪,转身离开。

他走了约有数息,浴桶中水花一动,池依依从底下冒出头来。

她匆忙喘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头顶一沉,陆停舟把她按了下去。

池依依来不及憋气,差点呛着。

她挣扎了两下,只觉陆停舟的手按在她头顶,死死压着她的脑袋。

陆大人,你想淹死我吗……

咕噜噜,池依依勉力憋住气,蜷起身子不敢动弹。

纤长手指无措地抵在男人的腰间,她只感觉对方身子紧绷了一下。

里间的门帘再度掀开,池弘光去而复返。

这回他端着礼貌的微笑,对陆停舟道:“陆少卿既住在这儿,可有看到或听到一个姑娘家从此经过?”

陆停舟看着他不说话。

池弘光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想到已经上山的三皇子,耐着性子又道:“那姑娘穿着米黄色的衫子绿色裙子,双十上下,鹅蛋脸,丹凤眼。”

陆停舟听了他的描述,冷静的眼眸终于动了动。

“池公子将此女记得如此清楚,她是你何人?”

池弘光道:“正是舍妹,池家六娘。”

陆停舟笑了下:“池六娘既已双十年华,年纪也不小了,池公子还怕她走丢了不成?”

池弘光和和气气道:“今日寺中人多,怕冲撞了贵人,陆少卿若知舍妹去向,还请不吝告知。”

陆停舟眸色淡淡,垂眼扫过水下的身影。

池依依闷在水里,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只觉按在头顶的手掌似是松了几分,随即又是一沉。

她狠狠撞到了陆停舟的腰胯上,面红耳赤……

春衫薄透,遇水就化了般,她这么一起一伏,只感觉陆停舟身上的热意扑面而来。

“没有。”陆停舟撩起一捧水浇在肩头,“你若不信就进来搜?”

第3章 池六娘,你在玩什么把戏?

池弘光面上一僵。

这屋子是寺庙给居士修的房舍,居士们讲究清修,住处格外简朴,屋里除了桌椅床铺再无他物,连放衣服的地方也只有一个架子。

他站在门边,将屋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别说池依依不在,就算在,也不能在陆停舟的浴桶里吧。

何况陆停舟嘴上叫他搜,他若真敢进屋,才是没长脑袋。

池弘光暗道自己疑心太重,朝陆停舟行了个礼:“是我寻妹心切,望陆少卿海涵。”

说完,他放下门帘走了出去。

在外见到等候的家丁,他脸一沉:“谁说六娘在这儿?还不去别处找!”

报信的家丁嗫嚅应声。

方才他们四处打听,的确有人看见一个姑娘朝这边过来,但几人当着池弘光的面不敢辩解,只能跟着他离开,往别处去了。

听到外面再无人声,陆停舟这才松手。

池依依在水下早已憋得头晕脑胀,几欲昏死。

陆停舟一松手,她便冲出水面,如濒死的鸟儿一般,张着嘴,大口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