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家先是把羊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粗盐腌了，又放在瓮里，用湿布盖严实。然后腾出家中常年腌咸菜的小菜缸，将瓮放进缸里，再打清凉的井水倒进去，让瓮沁在凉水里。

路上她还在列车上换过两次水，自然是比不过井水凉的。为此她担惊受怕，就怕费这么大劲，还没抱住肉，白费工夫。

幸好幸好，杨兰英将肉拿出来，挨个闻了，除了咸味再没有别的，而且颜色也正常。

即便如此，炖出羊肉粉丝汤后，还是她和周远先吃，两小时后觉得没有异常，才给葛红吃。

周远一下午就跟着打下手，他亲眼看着，干妈是怎么把肉一块块拿出来浸泡脱盐，怎么耐心在大热天，仍旧站在火灶前炖汤。更别提，为了将羊肉带过来，这一路上费的心思。真是，这份心意，比亲娘也不为过了。

挂着粉丝的红萝卜埋在奶白的汤里，配上表面撒进去的葱花，红红绿绿煞是好看，葛红捏着勺子，舀了一勺，往自己嘴里送，还没尝到味儿，眼眶里的泪啪嗒一声掉进羊汤里。

“好喝！”

这汤，是她葛红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

“瞧你，好喝就快喝，还哭。你这小妮子，越不让你哭，你还哭得更厉害了，真会唱反调。早知道你这样，我还不如不来呢。”

“不呜。”葛红嘴里刚放进一块胡萝卜块，含糊不清，却丢下勺子，抓住杨兰英胳膊，“来来，一定要来的。”

“行行行，快喝，这不来了嘛，跟小孩似得。”

杨兰英来了一晌，孩子没看两眼，净围着葛红转了，直到晚上准备收拾睡觉，她才欺身到床上，仔细看还没满月的小娃娃。

这是个男孩，小小的，此时睁开眼睛，眨了眨，看得出眼珠子漆黑透亮，长大肯定眼睛不小，这点倒是随葛红。

“不错，照顾的挺好的。你脸色也好看，看来周远照顾你们娘俩，照顾的挺周到。”

从没做过这些的大男人，能照顾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葛红点头，没有否认。

杨兰英在上海待了一个星期，住在这边，日常就是周远照顾孩子，她照顾葛红。变着花样做了好几天月子餐。

上海最热闹的几条街都逛了逛，明显感觉到，比当年来时，大有松泛。甚至许多地方，会限量不要票。比如前二百份，前一百份，来得早的人，只原数出钱就行。

小事上，比如喝豆浆，吃烧饼，买烧麦，头绳等等已经开始不收票。 相信往后票证只会放开的更快、更宽。

最大变化，当属大街上其他颜色的衣服多了，杨兰英看到一个穿黄色波点连衣裙的姑娘从她身边路过，亮澄澄的颜色，吸引不少目光。

这在几年前，是要被打成小资做派的。如今真的进步很大了。

想必接下来，开放带来的变化只会更快、更大。

走到百货大楼，柜台前热闹的很，听说这里的布花色最全，衣服类型也最时兴。

杨兰英进去，围着长柜台转了好久，还没转完一圈，这里真大呀。

最后，她给自己挑了两件衣服，一件是干部西装领的外套，一件是绿色的裙子。版型设计都挺前卫，她打算带回去琢磨琢磨。

临离开前一天，她去看了江风。

她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过去，才下公交车，正想打听一下，却见前边有一堆人围着，似乎在吵闹。

“说谁小偷，说谁呢，你再说一遍试试？”

“就是你怎么了，这是我刚交上去的样品，全世界独一份，怎么在你这，还狡辩，你别想走。”

两个大男人争执不下，扯着胳膊不让走。

杨兰英听声音耳熟，近前一看，呦，这不是她那杳无音讯的不孝子么？

第210章 是正经母子吗

“走，跟我上公安局说去，你这叫窃取厂内机密，我要告你去。”

“你还告我？嘁！”

男人白衬衣，黑长裤，手里还提着公文包，带着一股读书人的书卷气。谁能想到，当年这可是个梗着脖子，死不回头的主。

陈明嗤笑着摇头，这个小零件，或许真是对方研究出来，交给厂里的，但他怎么得到的，跟这人说不着。

“我还告你偷我钱呢，你兜里揣的五块钱是我丢的，你是偷钱的贼。”

对方没想到说理不成，还被反咬一口，一时间激动的脸都红了，“你，你怎么知道我有五块？这是我媳妇刚才给我的，跟你才没关系，你这个小偷，张口就污蔑我！”

对方看着年龄也不大，一只手拽着陈明的包，一只手挥舞着，说话时激动的胸口的都在起伏，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陈明也注意到了，担心对方一会倒地上讹自己，不得已低了头“……好好好，算我倒霉。这零件是我跟别人买的的，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大街上拉着我算什么道理？？”

要不是怕对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惹一身骚，出门在外，这么莫名其妙被冤枉成小偷，还当街嚷嚷着被拉在这走不了，陈明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软？不教训一顿绝对跑不了。今儿就当他不跟病秧子计较。

对方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什么，呆愣在原地。陈明从他手里，扯出自己的包袋，转身就要走，一抬眼和人群中的杨兰英对个正着。

顿时刚才的气势全消了个干干净净，忘记反应。

那男同志反应过来，一把再次抓住陈明包，“不行，不行，你不能走，你要是说的真的，那现在就跟我回去找厂长对质，看谁卖给你的。你要是不敢，就是小偷。”

他们可是做军工的大厂，这个零件是按照军工标准造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正是因为，现在只出了三个样品，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打磨测量过的。绝不可能认错。

陈明没由来的有几分心虚，转而面对男子更加没好气，真是个执拗的人。

杨兰英看出陈明的为难，猜测他包里那零件估计也不是正规渠道得来的。她一步迈进人群，

“小同志，你是哪个厂的，你瞧现在虽然立了秋，天还是热，这么在这站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咱们找个地方边吃饭边聊，实在不行，把你厂长叫出来也可以。但去你们厂恐怕不行，我们还急着赶火车回家呢。”

男同志腮帮子鼓鼓的，眼珠子转到杨兰英身上，“你谁啊，有你说话的份吗？”

“诶，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陈明立刻指着对方，手指头就差戳对方脸上，毫不怀疑下一秒拳头就要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