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荣知道葛红,但却不知道他们感情这么好,而且,她听见什么,这人竟然叫她妈“干妈”?
“……这是我爸妈让我哥拿回来的。一箱梨,被我爷爷送完战友,半箱都没了。要不是我回来的快,抢了点,连个梨核都看不见。”
葛爷爷在那个身份上,每年收到的礼多,往外出送的也不少。每每有人来看望,走的时候,葛爷爷总是要塞许多东西给人家带回去,不让人空手。家里真存不下什么。
杨兰英笑容开怀,“那干妈真是沾你的光了。”
“看吧,我之前还说,人老了,享福还是得看闺女,荣荣给我送哈密瓜,小红给我送梨。要指着这帮臭小子,我连哈密瓜是扁是圆都不知道。”
众人笑开。
一屋子女人,只有陈阳和周远两个男同志,也跟着笑。
倒是听着这句,陈荣心里那点小小的醋意没了。也挨过去,“妈,我们听小红讲讲,她在上海有什么好玩的事吧。”
一家人围着火炉,吃着哈密瓜,吃着梨,听葛红讲上海的见闻,听陈荣讲省城的趣事。
两人左一个“妈”,右一个“干妈”。你一句我一句,像说比赛似得。热闹得很。
陈阳坐了会,没吃饭就走了。葛红吃过饭后,还在这不愿意走。
她不走,陈荣也不走。
周远在蜂窝煤上烤馍片和红薯,小孩子们都围着他。家里电视开着,临近春节,电视节目比平时也多,大孩子们睁着眼睛,看得专心。
趁这会,杨兰英示意葛红去里屋说话。
“干妈?”
憋了一晌的杨兰英终于问出来,“你跟周远到底怎么样了,我问你好几遍,你几封信都给我支支吾吾,就是不说。没离吧?”
离了能一块过来?
葛红低下头,她就知道,这回见面,干妈肯定要问这个。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叹口气,“暂时不离。我怀孕了。”
“啊?”杨兰英惊讶的直接从床沿站起来,顿时想到她刚才吃了凉的,“那你不早说,刚才吃那么多凉的,没事吧,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就多吃两口,能有什么事。”葛红不以为意,真就两口而已。她摸上肚子,心疑,难道真看不出来,快四个月了,肚子已经开始鼓起。
冬天衣裳厚,又不是专盯着人肚子瞧,杨兰英真没看出来。只是。她怎么看,小红不是太开心?
是了,要是兴奋的不行,早在进门就会迫不及待宣布。也不会等到现在,她问了才说。
“那你怎么想的?其实我刚才还纳闷,周远秋天来给我送蛋糕就回来一回,这过年又回来,今年假期这么多吗?真是难得。”
第201章 开解
葛红低下头,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他秋天送我去上海的时候,说他已经调到这边驻军,以后不会再那么忙,可以常常回家。”
周远现在就在市郊的军队大院,的确离家近了。只是他不知道葛红那时已经接到上海学校的通知书。
他回来,她走了,正好错过。
杨兰英了然,那怪不得。“至少他有这个心,也算还成。以后孩子生下来,就算你自己养,孩子有这样的父亲,也是正面榜样。”而且肯定少不了抚养费。
可葛红在乎的哪是抚养费几个钱,她自己又不缺这仨瓜俩枣,就算自己一个人养,也能养得起孩子。
“干妈,你知道吗,我给他寄过去的离婚材料,他一个字都没往上递。”一说到这个,她就眼圈发红,酸涩的难受。
像是她单方面胡闹而已,所有人都觉得,她说离婚是小孩子过家家,她的离婚材料是废纸。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没有人在乎她真正的情绪。
哪怕材料递上去,没有被批准,她都不至于这么难受。
葛红趴到杨兰英怀里,“干妈,我真不想跟他过了。不是因为孩子,什么都不因为。就我一想到要跟这样的人一辈子,就难受的慌。”
“好孩子,干妈知道,都知道。”她轻拍她的背。
世人对男人要求低得很,只要工作体面能挣钱,就是好人。至于在家里的什么烂脾气、烂毛病,一句“人不错”都能原谅。
可外边再光鲜体面,家中的七零八碎,过日子的磕磕绊绊,除了女人自己谁又能体会?外人说起,还要指责女人“折腾”、“事多”。这一肚子苦,无处说,说出来也像葛红这般,被认为是在“闹”?!
周远是军官,前途好,学历高,模样更是长得一般人才,即便是现在走在大街上,也是顶顶好的丈夫人选。
可他在婚姻中的冷淡,一年一只手就数的过来的见面,夫妻之间比陌生人还没话可说的冰冷,除了葛红,谁有切身理解?
葛红埋在她怀里,眼泪沁湿了她胸前的棉袄。
杨兰英摸着她的头发,过了片刻才轻声问她,“你妈妈跟你爸吵架吗?”
葛红抽抽鼻子,思绪还在周远那没抽回来,一时反应不过来,顿了片刻才开口,“我爸脾气好,没见他们之间吵过架。”
她爸身体弱,即便现在这个年岁,阴天下雨也极易生病。大概因为这个,他人很平和。每次见面,都很关心孩子们的状况,总是轻声细语问他们近况。她妈脾气倒是有可能发火的,但他俩吵不起来。她爸根本就不会吵架 。
不过,她又补了一句,“就算我爸跟我妈吵架,不用我妈怎样,我爷爷奶奶肯定一个电话就打过去训我爸。”
小时候,因为孩子教养问题上,两人争执两句,还没吵起来,当晚没过夜,爸就披着衣服出去接电话是爷爷隔一千里地来训斥他不会好好说话。
“那你爷爷奶奶是真的对你妈比对你爸亲近?”
葛红忘记刚才的伤心,用力点头。这点在他们家是毋庸置疑的。
“那你觉得,你爷奶对你妈好,是不是为了你爸,为了你们?这是家庭因素。再有一个,若你妈妈像我这般,平平无奇的女工,你爷奶和你爸,还会对你妈像现在这样的态度吗?”
、她妈妈是参加革命早,是革命女干部。建国后,从军队到地方,是女领导。论职位论威望,全家除了爷爷就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