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杨兰英打着哈欠回家,幸好今天不用上班,要不然她非得困死。
陈杰送母亲回来的,手里还端着医院食堂买的豆腐脑,“到家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您就好好睡一觉。”
孙桂芳在家看着孩子,晚上没在医院守着,这会早早就起床做饭,还打算一会去医院送饭,结果反倒听到了院墙外的说话声。
“妈,您回来了。”她笑着打开家门,却瞬间笑容凝滞。
墙外的杨兰英和陈杰,望着大门前的人也有一时的反应不过来。
男人寸头短发,清爽白净,鼓鼓囊囊的棉衣外还裹着一件军大衣,鼻腔呼吸间的热气在冬日的早晨尤为明显。
他也不知道在门前站了多久,此刻被人撞见,还有些微不可及的窘迫。最终还是率先扬起笑容,“妈,哥,嫂子,我回来了。”
正是几年不见的陈明。
孙桂芳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个子比之前高了些,似乎眉眼都硬朗了,长成了一个男人。
这真是“男大也十八变”。
杨兰英眼眸垂下,没说话,径直回家。
场面一时僵住。
陈杰连忙打圆场,“陈明,你怎么没打招呼就回来了,火车站离这么远,你早说哥去接你。快来,外边冷,进来暖和。”
“正好,你回来的可真是巧,赶上好时候。荣荣在医院生了,生了个闺女,长得可好看。”
“对了,你还没见乐乐吧。乐乐这会可能还没醒。这孩子现在可招人喜欢,要是看到你回来,一准高兴。”
他似乎高兴过了头,开始语无伦次,脑子想到哪,就说到哪。
陈明时隔多年,再踏进家门,有种不真实感。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院子,有一瞬间恍惚。
院子里多了许多菜和花,井边还多了棵石榴树。堂屋似乎翻盖过,以前的半砖结构,现在全换成了砖墙。
原来他已经离家这么久了。
乐乐和小会被兴奋的陈杰叫醒,从被窝里薅出来,“乐乐,你快看,谁回来了?”
乐乐睡得正香,眼睛都没睁开,缩着身子,一个劲往被窝里拱,“我不看,我想睡觉,呜呜嗯,走,走开。”
孙桂芳制止他的疯狂,“你干啥呢,孩子睡得正香。出来出来。”
“好好好,那一会乐乐再看。”他搓着手退出来,搬板凳,提蜂窝煤炉,倒热水,忙前忙后全放到弟弟面前,满心欢喜,只是坐下面对弟弟,却又只顾着傻乐,说不出什么话。
陈明微微浅笑,他哥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却最是实在,“哥,别忙活了,坐下歇会。”
杨兰英听着外头的动静,翻身昏昏欲睡。
她等不及吃饭了,还是先睡吧。
至于陈明,跟她无关。
陈明和陈杰互相介绍近况,一顿饭吃了好久,孙桂芳也跟着听了不少外面的新鲜事。看陈明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
这小叔子现在真是脱胎换骨。
“,,,,我这次回来,是想问,我在你这到底有多少钱。我跟人合伙做了个买卖,我要个准数。要是不够,我去想别的法子凑一凑。无论怎么说这个机会,我不想错过。”
来取钱的?
孙桂芳嘴角一秒耷拉下来。
本以为时隔多年回来,能带点什么稀罕东西,结果啥也没看到不说,还要把钱要走。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陈杰一听,立刻起身,没一会拿了个本子出来。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陈明刚开始每月寄来三十块,从去年四月开始,改为四十二块。乐乐三岁之前,拜托王婶子照看,陈杰每月给对方十块钱。而从去年春天回来后,乐乐在家里吃口饭都不算花销,他当伯伯给侄女吃饭还要钱?
衣服穿戴更是不用,家里这么多孩子,乐乐又是小孩,捡上头哥哥姐姐的衣服还穿不过来。所以从回来后,拢共就置办过两次新衣裳,一次是她去年第一次在家过生日,一次是过年。
今年过生日便没有买新的,只带她下馆子吃了顿好的。过年穿新衣嘛,今年还没到呢。
“一千一百八十二块五。”他将账本递过去,连带报纸包着的钱也递过去,“够不够?”
陈明不用看账本,直接打开废报纸,数出一千块,将剩下的推回去,没有直接给哥而是推到孙桂芳面前,“这些年让嫂子费心了。”
“诶,咱们一家人,,,”陈杰直接伸手要阻止,被他躲过,直接放到孙桂芳怀里,
“哥,这是应该的。我要是现在连这点都不懂,不是白活了这些年。我也没别的意思,哥嫂过个好年。”
孙桂芳耷拉的嘴角上扬一瞬,又立刻拉直,将钱往回塞,“瞧你说的这不是外道了,乐乐就跟我亲闺女似得,小虎当初不是女儿,我看见他来气,乐乐在我这,就是我闺女。我养自己孩子不是天经地义?”
“拿回去拿回去,你不是正要用钱。跟外人就算了,咱们一家还客气起来。你只要多回来,看看你哥,看看妈,嫂子比什么都高兴。可不兴再提钱。”
陈明摇摇头,没有多说,但仍旧不肯收回来。
只是今天能从嫂子嘴里听到这个话,不论真心假意,他心里,都是一片暖和。
陈杰直接将那钱往他带来的包里塞,他是真不要兄弟的钱。
“你现在干什么买卖?那是投机倒把,印刷厂不是挺好的么?有人欺负你?”
其实这才是他刚才听到陈明要钱的第一反应。
他摇头,暂时没在钱上拉扯,只等自己走的时候再说。立刻讲起来自己接下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