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看右看,还是她的好。

“嗯,好,今天真是有口福了。在上海这么多天,还是觉得家里饭最好吃。今儿就吃荞麦面吧,大媳妇手艺没的说。”

嘿嘿,杨兰英心中偷笑,她是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在大食堂天天吃的饭几乎没重样过,更不会说自己还在外宾的大饭店吃过高档饭菜。

看婆婆首先拿起自己买的油条,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王莲暗暗朝孙桂芳飞过去一个眼神,马上挽起袄袖头,“妈你等着,我这就给您擀面条,不是我吹,这荞麦面我是得了真传的。没人能比得过我!”

她提起擀面杖,说话的劲头十足,擀面杖硬是舞出了,只会千军万马的感觉。

等听到外边连孙桂芳也吃了自己买的油条,还说炸的好时,王莲嘴角恨不得翘上天,

那是,也不看看谁买的。

点心大家都轮流尝了两三口,一顿饭争着抢着要听杨兰英讲上海的见闻,热热闹闹中,今天终于告一段落。

夜里,杨兰英坐车累得慌,早早睡了,只有陈杰房里还亮着灯,两个在灯光下睡得香甜,孙桂芳正在给丈夫补棉袄补丁。

“桂芳,我跟你商量个事。”

“关于乐乐?你说。”她放下针,认真等待。

“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想嘛,婆婆今天回来,知道了看到这个孩子,总不能一直不明不白让他们这么养着吧。肯定得说点什么。

她也想知道婆婆要怎么处理。

“你想多了,我把陈明的事说完后,妈还没说什么,后边你们就回来了。这是我自己想的。”他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乐乐还小,陈明如今一个独身大男人,又是住在宿舍里,别说他没法带,就算他提出真把孩子带过去,我也不放心。”

孙桂芳听这话音不对,“打住,你不会要接着养吧?咱们家小虎都是我大嫂帮忙带的,咱们哪有这个功夫?你别说了,我不同意。”

他们俩的工资就不高,家中还处处要花钱。而且自己的孩子都没空养,还想再来一个,她可不做滥好人。

“你先听我说完嘛。”陈杰凑近,面上带了讨好,“肯定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养,这是陈明的闺女,咱们只是帮忙。他闺女吃的喝得,他当爹不能白当。”

一直联系不上陈明也不是个事,他之前就想着,找机会去亲自找找他,如今妈回来了,正好。他带上妈带上孩子一块去,正好把孩子的抚养问题说一说。

他在印刷厂打听过,陈明去那边,不再跟这里似得干打包装卸的活,而是维修机器的设备的技术工。

一线技术工能评级,工资也会比以前高。

反正从过往陈明过日子的行径来看,陈杰对他的存钱能力没有信心。与其这些钱被他挥霍了,还不如好好花在孩子身上,好好培养乐乐。

如今生男生女都一样,闺女也是后代人。他帮着养大乐乐,以后要是陈明不结婚,年老也还有乐乐可以依靠,不会晚景凄凉。

陈杰就想着,趁自己还年轻能帮衬,就帮衬兄弟一些,等以后他们年数大了,靠儿孙孝敬过活,那时候,他就算想对兄弟伸把手也做不了主了。

“桂芳,我肯定会让陈明出抚养费,咱们不能白付出。”他想帮兄弟,但他不能强迫媳妇也自愿付出。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有抚养费,养大一个孩子也不是光靠钱就能行的,桂芳要是同意,他陈杰真的欠媳妇天大的恩情。

孙桂芳针线也没心情做了,收起来,关灯睡觉。

黑暗中,她看着身边的乐乐,她很喜欢这小孩,也可怜这孩子,可养一个孩子,还是别人的孩子,压力太大了。

但他们夫妻感情向来还不错,她又不想让丈夫为难。

真是怎么做都不行。

上海第二十二厂,江同志骑自行车出厂区大门下班回家,路过门岗却被叫住,“小江啊,这有你的电报。”

“我的?”奇怪,谁会给他发电报。

看到来电人“杨兰英”三个字,他疑惑一瞬,没有印象,当即拆开看完内容,才拧了眉心。

电报按字算钱,这么一张,肯定花了不少钱。再说其中内容,他略一沉吟,蹬上自行车转道来到大伯家。

他江风的身世的确有点复杂,但他直觉也不会是杨兰英说的这般。

“大伯,我奶奶呢,我想问个事。”

江奶奶正在坐在后院明光处捡豆子,听到江风的问话,愣住片刻,才摘下老花镜,一叹,“不是没可能,但也难说有可能。”

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第155章 江风

江家以前是安徽人,解放后上海建设许多工厂,江家老大算是第一批来上海工作的人,那时候百废待兴,哪哪都需要人,就这么安顿下来,将江奶奶也接了过来。

江老大还有个兄弟,可惜早年参军,后来又死在朝鲜,现在只剩下一张烈士证,连骨头渣子都看不见。

江风是江老二打仗的时候在战场上捡的孩子。

“当时候,正是夏天下大雨,我正在院子里收拾晒着的花生。”老人说话絮叨,一讲起来就要从头开始讲,江风耐住性子听。

江奶奶的思绪回到当年,她正在为泡成汤的花生可惜,大雨里跑进来一个人,连声叫“娘”,直到进了屋,走到她跟前,她这双浑浊老眼才认出是外出参军的二小子。

“二小子啊,你可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儿啊,快让娘瞧瞧。”

她当时那个激动啊,摸着儿子脸来回看,可对方却很急,“娘,队伍路过,我回来看一眼,还得赶着归队呢。这个孩子,娘你给口吃的吧。要不是遇到难处,谁能连自己孩子都不要呢。都不容易。”

江老二从湿漉漉的怀里抱出个小娃娃,江奶奶还怀疑是他同外边那个女人生的,问了好几遍,才相信,这真是捡的娃。

江老二抹把脸上的雨水,着急走,没说几句话,江奶奶只匆忙把家里的黄饼子往他怀里塞,追着送出村头,泪眼汪汪将人送走了。

解放后,江老二又回来过一次,五天探亲假,再然后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