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芳和孙婆婆立刻脸色变得难看。
哪怕说要鸡蛋给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吃,都情有可原,给儿子吃算什么,还是跟女儿要鸡蛋给儿子。
但也真让她说准了,她这次来拿的就是鸡蛋。
孙母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堂屋高桌上,装鸡蛋的篮子,脸上笑的褶皱更深了。
“桂芳刚出月子,就来看弟媳妇。你这当姥姥的,却两眼只盯着鸡蛋。”孙婆婆都快要被气死了。
这个儿媳妇真是一辈子,没个明白时候。年轻时有点好东西就往娘家搬。这几年稍好了些,却一颗心全扑到她那小儿子身上。
孙母这才看到陈杰怀里抱着的孩子,“哎呀,把小虎也带来了。好好,胖了,长开了。看这脸上的肉,看来你奶水不错,月子里算是补好了。”
“你不知道,你弟,最近找了个活,去搬卸媒了,天天夜里一干就是一夜,天明才回来。人都瘦了一圈。”好在是个临时的,想长干,人家平时也没这活。就累这几天。
“大小伙子正年轻,还怕这点活?多金贵呀还吃鸡蛋。他媳妇刚生完孩子,坐月子不知道,他好意思吃得下。”孙桂芳直接提着鸡蛋篮子,送到弟媳妇屋里。
“诶,诶,”孙母连忙撵上去,“你手脚轻点,你弟刚睡着没一会,别把他吵醒了。这妮子,哪来这么大火气,鸡蛋拿来不就是让他们吃的嘛,他们两口子,谁吃不是吃,吃你个鸡蛋,你说你,还生气了。”
孙桂芳进屋一看,床上,斜着乱躺的男人几乎占满整个床,身上衣服上,还带着媒黑。孩子在床尾占了小小一块地,弟媳妇正站在床下,给孩子换尿布。
“姐,你来了。”弟媳妇有些不好意思,这屋里乱糟糟的,孩子的屎味,男人的臭味,还有奶乳味,这又不能开窗户,屋里挺难闻的。
“姐外边坐吧,我马上就收拾好了。”她手下加快动作,给小孩子收拾。
孙桂芳将篮子放下,“没事,都有孩子,哪还嫌弃这个,这是我给你带的鸡蛋,你自己放着吃,好好补补。”
话刚说完,后头的孙母已经掀帘子进来了,压低声音,“芳,咱们出去说话,让你弟弟睡。”
孙桂芳没有搭理母亲,反而问弟媳妇,“他就这么睡了,回来也不洗洗?弄得哪哪都是,熏着孩子怎么办?你也不叫醒他。”
弟媳妇依然尴尬的笑了笑,“他忙活一晚上,累的连抬手力气都没有。就让他先睡吧。醒来再说,没事小孩子不怕脏,衣服被子脏了再洗就是。”
得,一家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多什么嘴。
孙桂芳出来屋子。孙母拿出个小围兜,“你现在过得好,啥也不缺,用不着我给你啥。就给小虎做个小围兜带上吧,明年这个时候,就会叫姥姥了呵呵。”
还没巴掌大的一块布……
她不是争理拿嫌,可妈就自己一个女儿,小虎现在是她唯一的外孙,这是第一次当姥姥,就这么一巴掌大布。
对比刚才一进门,就喊着要给儿子要鸡蛋吃。
单说这份心意,让人落差实在大。
“行了,你去屋檐下坐,别晒着孩子。”她推着陈杰过去,还故意道,“妈,天不早了,准备做饭吧。我吃了饭再走。”
原本还有笑意的孙母,彻底呆住,“你要在家吃饭?咱们家能有什么可吃的,回去让你婆婆给你做好的呀,傻妮子,还不趁现在,多享两天福。”
屋檐下,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杰悄悄闻此,悄悄抬眼一瞬。
“我婆婆上班去了,没在家,我回去还得做饭,怎么,在亲妈家吃顿饭都不让吃?”
孙母悻悻,“说什么话,那这不是咱家饭没你婆家好,妈想让你吃好的嘛。”
“你是我妈,你都不愿意让我吃顿好的,别人能行吗?”
今天这个饭,她就吃定了。
“行,妈给你做。”孙母败下阵,“现在脾气大了,我说一句你顶一句,那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她嘟嘟囔囔准备去做饭。
这顿饭吃的很一般,后边菜园子摘两个洋柿子,配两根黄瓜炒一盘菜,一筐粗粮饼子,还有拌了菜叶的鸡蛋咸汤。
“姑奶奶是娇客,这也就是你回来,平时我们连鸡蛋都不舍得吃。”孙母边端菜边说。
这时,小虎醒了,在陈杰怀里动动小腿胳膊,孙桂芳将孩子接过来,顺嘴道,“是啊,新外孙第一次上门,一个鸡蛋打一锅汤全家人喝,最后也得按我们小虎头上。是不是呀小虎,看姥姥对你多好。”
大家尴尬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孙大嫂解围,“吃饭吃饭,来小虎让舅妈抱抱好不好,让妈妈吃饭。平时都是我做饭,咱妈今天是特意为你下厨呢,桂芳多吃点。”
这句还中听些。孙桂芳暂时罢休,拿筷子吃饭。
中午大哥和孙父都不回来,孙小弟还睡着,没有醒,弟媳妇在屋里喂奶没出来吃饭,饭桌上只有孙桂芳三口,孙大嫂和孙母。
孙奶奶在堂屋,跟着大伯母家吃饭。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孙母时不时就要来一句让人心里不舒服的话。让人吃的心梗。
一吃完饭,一点也待不下,他们赶快走了。孙桂芳心里又难受又生气,她好不容易回来吃一顿饭,妈话里话外,像是自己吃了她多少好东西似得。
她后悔,后悔还顾念着面子,拿了那么多鸡蛋,后悔今天就不该来。
看两人离去,孙母嘀咕,“死妮子,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说活跟吃了火药桶似得,我说一句她呛一句,这是专门呛我来了?得亏找了个老实女婿,换个脾气不好的,人家打死她了。”
“我妈现在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以前小弟没结婚年龄小,家里也还有二哥三哥在,孙母就是偏爱小儿子,也没什么实质东西可偏的。现在好了,二哥三哥下乡走了,小弟又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妈是越来越偏得很,还偏的越来越夸张。
对自己就真的秉持“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让人打心窝子里失望。当然这句,她没说出来。
没有做儿女的愿意承认,自己爸妈不爱自己。她即便心中承认,也永远不会说出口。
“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都这样。”陈杰附和一句。
“可咱妈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