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已经成那样了,他们家不能没有妈。
杨兰英眼珠转动,简单的病房,一室明亮。
她转动自己两只手,看了好一会,才终于确定,自己醒了,自己真的从噩梦中醒来了。
她眼睛聚焦在陈荣喜极而泣的脸上,有一时恍然,“荣荣。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
陈荣红了眼眶,抽泣一下,“四哥新工作拖了两天没去报到,牛大爷说再拖就取消他的职位。他只能今天过去一趟。二哥和陈明轮流请假照顾,今天该陈明,他现在在爸那边,二哥在上班。”
“二嫂和我轮流照顾你,今天该我,二嫂回去做饭了。一会就来。”
之前的事情渐渐回笼,想起了为她喂了大半碗老鼠药的陈有国,她抓住陈荣手,“你爸怎么样了?”
一说这个,陈荣眼眶内包着的泪终于啪嗒掉下来,她哭着摇头,
“我爸变成傻子了!”
虽然送医也算及时,但这家医院缺少对抗这种老鼠药的特效药,连夜去别的医院借,可大晚上,人家医药库的人不在,等将药拿回来打进体内,已经第二天天亮。
可即便花了钱打进去,也延误了治疗时间。
医生说这种型号的老鼠药,药性特别强,而且,据说爸喝的那一碗,浓度很高,一旦进肚子,除非马上打特效药,否则损伤是没法挽回的。
医生让他们去省医院,说需要什么机器,可他们怎么去嘛。
如今,人已经醒过一回,他们都去看过父亲,人呆呆的,叫他也没反应。医生说还要观察,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好。
幸好,如今妈醒了,终于能有点好消息,否则,二老再这么下去,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荣扶着杨兰英去看陈有国,陈明一看到母亲,神情瞬时动容,“妈,你可算是醒了。”
杨兰英拍了拍他肩膀,这次的几个儿子,至少比梦里好多了。
“我奶奶来了。”
推开门,果然,陈老母正坐在床边,跟陈有国说话,但他人躺在床上,看向老娘的眼神充满茫然,像是小孩子见到生人一样。
“老二家的,正好你来了,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几个都说,是他自个想不开,夜里喝了老鼠药。我儿子可没那么傻。”
杨兰英扯开一个嘲讽的弧度,“陈有国对李香云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他要是真精明,能被人骗的团团转二十多年?”
“再说,哼,老婆子,你装给谁看啊,陈有国出事都第三天了,你这个当娘的才过来,看来还是孙子重要啊。”
陈力在另一家医院,这老婆子放心不下,一把年纪日夜守着,陈力媳妇还得照顾她呢。
如今陈有国都躺医院这么久了,这老婆子才来,这哪是真上心?
不过,她看了眼陈明,看来老五没说那老鼠药是她灌的。
陈明摸摸鼻尖,低下头轻咳一声。反正爸都这样了,而且刚才妈也没醒,要是被奶奶知道真相,怕是再出什么幺蛾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是安生点吧。
这几天不管是医院医生问,还是外人问,他们商量好了,都是这么说的。
这时,王莲送饭来了,在楼上病房没找到人,过来看到醒了的杨兰英,也是难得的有些激动,“妈,你醒了,吃饭,吃点东西吧。”
杨兰英接过筷子,看着眼前的米汤和炒白菜,却没有动,“正好现在人也算齐,跟你们说件事,我决定了,我要和陈有国离婚。”
“啊?”
“妈?!”
“不行,老二脑瓜子傻了,你现在要离婚,让他咋过呀。我不同意。你们必须管他后半辈子。”
第110章 离婚
杨兰英做了两天的噩梦,临死前那种惊愕悔恨、仇恨绝望的情绪彻底席卷而来,让她想醒都醒不过来。
可就在刚刚,她 忽然就明白了,大概这就是老话说的,着相。
她着相于看到陈有国和李香云遭报应,好平息自己得恨,她悔恨上辈子无知无觉的伺候这老东西安然终老,心里一直想着让他不得好死,昨天竟然真的像钻进了圈里一样,脑子里什么都没了,一心想把陈有国杀死。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一定非常狰狞可怕。
可老天眼开眼,让她重活一辈子,她可不能把大好时光都浪费在这两个东西身上,她如今有时间有精力,还有一副好身体,有大把有趣的东西等着她去重新体验,她不能把自己的心耗在陈有国身上。
他不配。
现在陈有国也算死了一回,以后他们两清了。
她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陈老母拐杖怵在洋灰地面上,咚咚的响,“这不是白眼狼么,老二能干活的时候,你们巴着他工资,如今人傻了,不中用了,一脚踢开,你听听你说这话是人说的吗?”
“再说,一大把年纪,离什么婚,你们儿子孙子一大片,传出去,外人怎么笑话咱家?老二家的,你也一大把岁数了,怎么天天折腾个没够呢。这次老二出事我就不计较了,把你们爹带回去,以后好好养着吧,好歹命还在。”
陈老母撑着拐杖想起身,“孙媳妇,给我端碗吃饭呀,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快点吃完饭,她还得去看看小孙子呢,说有个什么检查下午就出来了,她得快点吃饱,回去看看。
杨兰英:“我跟陈有国没有结婚证,等出院,直接把他送回陈家,以后不用再见。家是我的家,房子是我的房,他别来沾一点。至于以后怎么养他,有儿有女,让儿女们商量吧。”
他们建国前就喝了顿交杯酒,做了顿好的,便算在一起了。后来新政府来了,心疼钱,再加上觉得有没有都一样,便没有去登记。如今倒是方便了。
说完,她让陈荣端上饭菜,她要回自己病房吃,一眼都不想再看陈有国。
“诶,老二家的,这不是胡闹,做人还讲不讲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