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响一滞,失算了,还想着拿出这个,好让陈老母逼着杨兰英送人去医院呢。
这个杨兰英,太快了。
这时,王莲接了三个孩子回家,一看到这个场景,“爸?这,这怎么回事?”
陈有国看到儿媳妇,又开始游说,顺便带上陈阳,“老二,爸现在只有你了呀。”
陈阳嘴一扯,“爸,我还没发工资呢,手里一分钱都没,把你送医院行,我把你送那就跑成不?我没钱交哇。”
陈有国气的鼻子都歪了,陈老母又指着陈响,“大孙儿,你爹可最疼你的,你就眼睁睁看着这疯女人把你爹耗死不管?你又不缺钱,先带你爹看病怎么了?”
陈老母拐棍杵的噔噔响。
陈响看向杨兰英,“钱都在我妈那,怎么办,还得看我妈的。”他立刻祸水东引,扔给杨兰英。
他笃定,陈有国现在还能挣钱,是有价值的劳动力,杨兰英哪怕看在每月钱的面子上,也不会任由陈有国断腿。
杨兰英双手插兜,“他是你们的爹,治不治,怎么治,你们几个儿子说了算。要么找陈力要回二十块钱,要不就你们均摊。”
“我儿子没拿你们钱。别扯我们。”陈老大首先一句,表示绝没钱。
陈明左右看看,两手一摊,“我没钱啊。都比脸还干净。”他把衣兜翻出来示意。
陈杰嘴巴动了动,他想给把治,可他也,也没钱。他手里的是母亲上次给的,要用在工作上的。如今,
他摸了摸衣兜,掏出来,“这是我在乡下,大队上年底分到的,”
陕北贫瘠,公社大队都没什么收入,他作为知青时不时去公社小学帮忙教书,公社给点补贴意思意思,但也很少,两年他只攒了两块钱。
陈有国兴奋的撑起身子,却一看清,失望了,但不敢表露出来,“别管多少,老四,那你先把爸送过去。”
杨兰英立刻一瞪,陈杰刚迈出一步,怂了,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奶奶,大伯,我自己弄不动,要不你们搭把手,咱一块去医院吧。”
陈有国一脸热切的转头,可陈老大头一扭,直接不搭茬。陈老母拐棍杵杵杵,骂骂咧咧,骂杨兰英,骂几个孙子,却不指使陈老大出手。
陈有国最后一点希冀也变成了嘴角的苦涩。
他孝顺这么多年的老娘靠不住,他一心帮助的大哥也不说话,臭婆娘更不必说,狠心把他打成这样,巴不得他死。甚至连几个儿子都干看着自己受罪,即便最看重的响儿也不管自己。
他像是地上的陀螺,被老娘,媳妇,儿子们踢来踢去。
陈有国手指抓地,眼角滚出泪珠,他腿疼,心里更疼啊。
他为这个家半辈子,怎么现在都冷眼对他,哪怕别人都不管,他都可以不指望,可响儿怎么也……
“响儿,你不能这么对爸呀。”
“爸对你们母子掏心掏肺,你怎么能不管我呜呜呜!”
大家纷纷扬起头,杨兰英立即身体站直,“什么母子?”老东西难道要自爆?
“爸!”陈响飞快两步过去,抱起陈有国,“我知道你是想起我早逝的妈,你当初一个大男人,把我一路带回来不容易。我都知道。”
他赶忙截下陈有国的话,手底下悄悄捏住了他胳膊上的肉。
陈有国一疼,脑子清醒几分,但又马上抓住陈响,“响儿,爸真的疼!”
这个老东西,是在威胁他?
陈老母稍稍松口气,虽然她一提起李香云就恨得牙痒痒,但情势比人强,人家现在男人是挂盒子的,腰上有家伙,他们平民老百姓,刚过上几年太平日子,她不想再惹祸事。
当年一波波但凡挂盒子端抢,哪个来了,不是想突突谁就突突谁?
如今,虽然没那么乱了,但街上也天天闹来闹去的,她不想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捅出来添乱。
反正陈响如今已经养大了,就算再怀疑不是陈家的种又能如何,养都养了还想那些给自己添什么堵。老二媳妇这边哄着瞒着,这辈子就对付着过吧。
“爸,我扶你起来先回床上躺会吧,一会吃过饭,我去借钱送你上医院咱们吃了饭再走,万一进手术室,也不能饿着肚子不是。”
“你真送我去?”陈有国眼里再次亮起来。
陈响笑容完美体贴,“嗯。”
陈老大看没事了,就要走,陈老母跟着送陈有国进屋后,一出来,大儿子即将走出大门,她当即就喊,“老大,等等娘。”
天昏黑,陈老母看不大清,摸着墙,三寸小脚一挪挪想快点跟上,哪知,“娘,你不能天天跟着我过,老二这养老钱也不给,如今伺候也伺候不了你,那干脆你住在这吧,一月一家轮着来,我下月再来接你。”
陈老大快步走了。陈老母撵都没撵上。
“老大,老大啊!”
陈荣和王莲在灶房烧火,看到陈老母抹着眼泪回来,双双对视一眼。
好不容易开始吃饭,堂屋坐了一桌子人,陈老母在院子里没人搭理。
她还摆着架子,等老二家的来请她上座吃饭,结果,已经听见屋里呼噜呼噜喝饭音了,还没人叫她。
杨兰英当没看见,分配明天的活计。
明天是休息日,买粮食买油买菜,还有家中这里里外外洗的涮的,不都得有人干。
“妈,方强约我明天打球呢,我能不能不去拾柴火。”陈明噘着嘴,他最近用力都用抻了,不想干了。
“卖肉家那个方强?”杨兰英一边剔牙,“行,回来带点猪骨头。那等你回来再去拾柴火吧。”
陈明脸上刚笑了 一半,听完后半句,顿时僵住。
还得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