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抽完的烟头丢进垃圾桶,他迈步走进她的宿舍楼,这里对他来说从来都没有阻碍,他想来就可以来。
上楼,站在她的宿舍门口,深呼吸。
他已经打听过,段绸最近都在工地上帮忙,根本没有回家。段晓鸥也没有回去,所以她应该就在学校。
屏住呼吸轻轻敲门,一声、两声........
房间里毫无动静,他皱皱眉,不在?不会啊,这会儿都已经快要十点了,她不在宿舍还能去哪里?图书馆已经关门了,自习室也不会到这么晚。
没多犹豫,他直接拿出钥匙开门。没错,早在第一次见这间宿舍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钥匙。
门开了。宿舍就这么大点地方,一眼就能看完,她不在。
蒋夜寒走进去,先涌上来的是一股子香气.......段晓鸥不喜欢用香水,大概也是没养成习惯,可小姑娘爱美,沐浴露总是选的牛奶香型,混杂着女孩子护肤品的香气,自成一派。他总是对这味道难以抗拒,自嘲的笑笑,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奇的香型,说白了,只因为是她,所以他才会痴迷。
房间里很整洁,段晓鸥有洁癖,她在的地方都收拾的井井有条,整洁舒适。
桌上放着她的电脑,很老旧的型号,机型也很笨重,看起来不像是女孩子用的。想起他给她还买了粉红色的苹果最新款,放在花城园。没给她拿过来,他有点懊恼。伸手摸摸她的电脑.......磨砂表面,手指摸上去沙沙的触感,他摇头,不知道她那双手怎么受得了这样粗粝的质感。
她的手白嫩细长,手指头一根根像小白葱一样,不像他,年少的时候为了显摆,成天弄的骨节嘎嘣嘎嘣响,到现在手指骨节反而大,没她的那么清秀。
坐在她的座椅上,面对写字台,除了电脑就是书。专业书籍分门别类摆放好。基本上每本中间都夹着便签,这是她的习惯,看书的时候会随手写笔记、摘要在便签上,然后贴在书页边上,如果往后有用到或者遗忘的地方,回头来找会方便很多。他笑笑,瞧,他其实不算完全不了解她。很认真的思考过,在上次她因为白梦鸽的事情消失了一下午后,他曾很认真的想过她的一点一滴。
关于她的细节,想起来竟然都是美好的。
她爱书,从首都学习回来背了一大书包的书,沉的很。这间宿舍里,女孩子的化妆品、衣服、首饰真的很少,她一贯是不在乎那些东西的,穿的朴素又简单,脸上基本就是基础护肤,能不化妆就不化。唯一舍得花大钱的地方就是书.......医学专业书籍又贵。
蒋夜寒趴在她的桌上,好像这样能更靠近她一点,其实段晓鸥很少把钱挂在嘴上,也很少会算账。要是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她其实是个生活很拮据的女孩子。她是精打细算的好手,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会花,也不会去贪恋别人的钱财。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没要过他一分钱。
这其实是他的失误,不该这样的。既然当了人家的男朋友,就该多负担一些。回忆一下,他好像最近一次送她东西,还是去年她生日的时候送了套手术刀。
她的生日又快要到了。
日子过的真是快极了。
不满足于只趴在她桌上,蒋夜寒脱了鞋子爬上床,他从来没有睡过这种上铺,第一次上还挺新鲜。甚至幻想着段晓鸥进门看他躺在床上时会发出的表情。
脸贴在她的枕头上,轻轻闭上眼睛,到此时才察觉,原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心里想的,都是她。
如此思念,绵长的如看不见的丝线,将他包裹,透不过气。
朦朦胧胧他竟然有了睡意,刚睡着,就突然被手机铃声惊醒,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接通。
“蒋夜寒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告诉你,你如果敢跑路,明天不出现,我杀了你全家!你信不信!!”
第140章 你欠我的,我就一定要你还!
“信!”蒋夜寒半坐起身,脑袋往边上一靠,抵在白墙上,略带讽刺的说:“有什么事是你干不出来的。”
白梦鸽冷哼,“你在哪儿呢!我在蒋家大宅没看到你!”
蒋夜寒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放在额头上轻拍,最近这段时间他跟白梦鸽因为筹备婚礼,见面的次数多了些。可越是密集的相处,越是让他内心厌恶。这还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个小姑娘吗?即便内心有着血缘的牵绊,他还是无法保持对她的迁就,内心深处的厌恶像是止不住的泉水一般往外涌。这厌恶甚至开始发酵,成为仇恨。
他很清楚,这样的恨,不应该的。白梦鸽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这盘棋上的一颗子。可没有办法,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谁,父母?自己?她?
或者说,他全部都恨。
恨每一个把他推上这条不归路的人,恨自己懦弱无能,恨........
“白梦鸽,我提醒你,我的来去,还轮不到你来支配。”他的声音低沉阴郁,就算是再怎么神经大条的人也能听出怨气。
白梦鸽咬牙,不认输道:“我怎么不能管?你别忘了,明天我们就要举行婚礼,我就是名正言顺的蒋太太,我既然是你的合法妻子,我就有权利管!”
她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扎他的心,刺痛。
合法妻子?多么的讽刺。他苦笑,“你这辈子都不会是我的妻子。绝不可能。”
这是事实!他们绝无可能。
这不过是一场闹剧,他父母之间的纠葛,金钱与权利的牵绊。根本没有道理可言,也没有出路可走。
深呼吸,蒋夜寒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保持平静。没错,他眼睁睁的看着卷进这场闹剧的漩涡,却无力抽离,即便是挣扎,也只是徒劳。
白梦鸽同样不好受,她甚少示弱,今晚,在她的婚礼前夜,她难得问出一句,“为什么?我明天就要嫁给你了,你今天还在说我不会是你的妻子,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以前的荒唐事,我有,你难道就没有吗?我都能断干净,你呢?还是说你真对那个段晓鸥是真爱?别开玩笑了,就那么个穷酸的女人,浑身都散发着廉价的味道,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就这样,白梦鸽永远能用最短的时间激怒蒋夜寒,令他控制不住脾气,“你不配提她懂吗?我承认我不是好东西,可你又是什么玩意儿?咱们不过是一个泥潭里的臭石头,她比任何人都干净!”
提到段晓鸥他就炸,白梦鸽想要忽视都做不到,“她干净?怎么干净了?跟你的时候是个雏?我还真不知道堂堂蒋总,竟然满脑子都是封建废料,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求女人干净啊。越说越恶心,不过就是给供男人把玩的玩具,我提她都是给她抬咖了。”
手都开始抖。
蒋夜寒知道这样的对骂没有任何意义,说多错多,无非是让白梦鸽在嘴上多占些便宜,多损段晓鸥几句。
没有必要继续。他沉吟.......片刻,才开口,“如果我知道你长大会成现在这副样子,我当初绝不会处处护着你,大概这就是报应。当年冯宜卉笑我太傻,是人是鬼看不清。现在看来,她说的每个字都对,是我自己养蛊,现在反噬,应该的。是我的罪过。”
“你!”
果然,他们曾一起度过那么多年的时光,要论互相了解,他们绝对足够。
段晓鸥是蒋夜寒的弱点,不可碰,而过去的时光则是白梦鸽的弱点。她很珍惜从前,那些被蒋夜寒捧在手心里宠爱着的日子,是她此生最美好的记忆。虽然后来一切都变了,可那些日子却是她的珍藏,不容任何人诋毁。
没想到有一天,摧毁过去那些美好时光的人会是当初亲手制造时光的人。
他说自己后悔了,后悔曾经对她的好。甚至还提起冯宜卉........那是白梦鸽曾经最恨的人,也是最羡慕的人。
冯宜卉跟贺方亲梅竹马,曾经白梦鸽以为自己跟蒋夜寒也是那样。后来冯宜卉跟贺方顺利结婚,白梦鸽以为自己将来也会嫁给蒋夜寒。可是冯宜卉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她,处处跟她作对。贺方是个傻子,只要冯宜卉使个眼色,随时都能抛弃他所有的原则,冯宜卉就是贺方的最高原则!至于蒋夜寒,他虽然一直护着白梦鸽,可贺方是他最好的朋友,冲着贺方,他也不会真跟冯宜卉撕破脸,做的最多的就是和稀泥。
白梦鸽从小到大就没有扬眉吐气过,蒋夜寒也从没有像贺方维护冯宜卉那样维护过她。